第一百四十三章一曲肝腸寸斷(2/2)
他幾乎把自己的整張臉靠上去。
他呼吸出的氣息,落在了銅鏡上,然後又凝結成了新的霧氣。
他輕輕的抹掉。
指肚和銅鏡之間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音。
然後。
他看清楚了自己的眼瞳。
眼睛裡,無論是眼黑還是眼白上,都布滿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針孔。
距離近了看。
讓人覺的有些噁心。
像是,被凍過之後的豆腐。
又像是被無數隻蛆蟲從裡面鑽過一樣。
「至少,還是個人樣兒。」
陸行舟對著銅鏡,輕輕的撫摸著臉頰,臉上說不清楚是笑,還是悲。
就這樣端詳了自己一會兒。
陸行舟直起了身子。
「呼……」
他輕輕的伸展開雙臂,舒展身上僵硬了許久的肌肉,骨骼。
他仰著頭。
閉著眼睛。
感受著體內那種磅礴,浩瀚的內力。
終於是笑了。
但是眼淚卻是從眼角流淌了下來。
「也就咱家自己覺的咱家還是個人吧?」
是啊。
任誰見到這樣的陸行舟,會覺的這是一個人?
大家都會覺的這是一個怪物吧?
或許。
比怪物還要更可怕。
「哈哈……呵呵……」
陸行舟又哭又笑。
歪著腦袋,右手捏成了蘭花指,輕輕的捋過了耳鬢之間的白髮。
左手也捏著蘭花指。
拂過頭頂那些傾灑著的黃昏光線。
一片暮色下。
他學著那淒涼悲愴的戲腔,輕聲唱道,
「咱家本是那書院一書生。」
「才高八斗,世無雙。」
「去年今日此時間。」
「咱家辭了那舊友,別了那師長,滿心歡喜來了這長安城呀。」
「本想著金榜題名狀元郎,紅袖添香把酒歡……」
「卻不料……」
「如今落了個人不是那人,鬼不是那鬼。」
「是人也嫌吶,鬼也厭。」
「咱家該找誰來說說這個理呀……伊呀!」
那姿態,依舊是妖嬈。
那聲音。
字正腔圓,好像要穿透暮色。
但那模樣兒。
此時此刻看起來,卻是無法形容的一種詭異。
「找誰來說說這個理呀……咿呀……」
「說說這個理呀……咿呀……」
陸行舟把這最後一句,重複唱了三遍。
然後嘎然而止!
蘭花指依舊懸在半空,腦袋依舊歪著。
白髮從側面垂下來。
他閉著眼睛。
但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找誰說這個理呀……」
「自然是找那千嬌百媚,魂牽夢繞的容兒啊,啊啊啊啊……」
淒涼酸澀的聲調,悠揚起伏。
轉折如人生。
大起大落。
肝腸寸斷。
……
半個時辰後。
暮色已經真正的降臨了下來。
天邊的最後一縷霞光也慢慢的消散。
黯淡逐漸吞噬了整個蒼穹。
這關閉了整整六日的屋子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吱呀!
因為一直關閉著,再加上屋子裡水汽頗多,這門軸有些發澀了。
酸酸的聲音異常清晰。
尤其是在這剛入夜的時分。
萬籟俱靜的時刻。
好像蟲子一樣,能鑽到人的耳朵里。
陸行舟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袍。
白髮隨意束在腦後。
走了出來。
夜色里。
他臉上的那些疤痕看的不是特別的清晰。
眼睛裡的小孔。
也是完全看不到。
但他依舊是略微低著頭,不想讓別人看到。
有輕微的風吹過。
銀色的髮絲慢慢飛舞。
擋住了一點臉頰。
「陸公公!」
「主子!」
門開的時候,已經有人飛快的向陳慷和汪亭傳遞消息了,兩個人一直就守在前後門。
聽到消息。
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然後跪在了陸行舟的腳下。
「卑職在!」
陸行舟掃了兩人一眼,輕聲道,
「備車。」
「咱家,今夜要滅長生幫。」
他需要殺人。
來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