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生死相許(2/2)
「老九?」
老皇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面容上似有緬懷之色閃爍。
九皇子。
相比太子和三皇子而言,其實品性是最端正的。
也是最聰明的。
他永遠都是那麼溫文爾雅。
但是,他也永遠是那麼的深藏不漏。
即便是老皇帝。
有時候也猜不出九皇子心裡在想什麼。
他就像是一潭深水。
無論怎麼樣都不起波瀾。
這倒是有幾分帝王的料子。
但老皇帝也有兩個擔憂。
一,是他的身份,是最不乾淨的。
白蓮教聖女之子。
若是讓他繼承大統。
白蓮教很可能死灰復燃,動搖大魏朝的根基。
二,老皇帝看不出他的心思。
也就猜不透九皇子心裡是正是邪。
若是猜錯了。
像是那隋煬帝楊光一般,當上了皇帝,原形畢露,這大魏朝就完了。
「剩下的幾個孩子,都還年輕啊。」
老皇帝抬起胳膊揉了揉太陽穴,喃喃自語,
「天家,也不是那麼容易啊。」
「哎,太子被廢,東宮之前負責的很多事情,都不能停下,譽王又可能隨時謀反,這時候更不能亂……還是先讓老九暫時理著吧……」
「來人。」
「讓老九進宮來見朕。」
……
陸府。
無論是薛紅憐還是楚青雲,都是已經被人好好的照顧了起來。
說是照顧。
也是監禁。
兩人所在的地方,四面全都是東廠的番役。
而且,還分別在四個高處布置了天羅網。
別說兩人現在身負重傷,便是正常的時候,想要逃出去的話,也得大費周章。
他們算是被徹底的封鎖在了陸府之內。
當然。
既然雙方達成了協議,陸行舟對他們的照顧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他給兩人請了長安城裡最好的大夫。
此時此刻。
兩人住在同一個屋子裡面。
手腳上的傷勢都是已經被包裹了起來,雖然依舊有血跡滲透出來,將那繃帶浸染的一片殷紅,但流的血到底是少了很多。
兩人都平躺在床榻上。
薛紅憐在東面。
楚青雲在西面。
兩張床榻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安神止痛的薰香。
還有各自使用的兩個碗。
碗裡的湯藥已經是被兩人喝掉了。
因為痛苦的緣故,兩個人都沒辦法睡著,睜著眼睛望著屋子頂部。
那搖曳的紗帳。
還有那逐漸昏黃的燈光。
沉默不語。
「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一束光影從窗戶縫隙流散出來,落在了薛紅憐的臉上。
那張臉上的血污都已經被擦乾淨。
只剩下臉頰處,有著兩處被擦傷的痕跡。
但整體看起來,那張臉依舊是嫵媚動人。
不過,這種美之中,明顯少了之前的那般風塵艷俗,而是多了幾分溫婉。
「是真的。」
楚青雲扭過了頭,臉色有些發白,但是那一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光。
是興奮的光。
也是真正的有所期待的光。
很多年前。
他第一眼見到薛紅憐的時候,腦子裡就烙印了這個女子的身影。
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但是,當他準備表露的時候,甚至準備帶著薛紅憐遠走高飛的時候。
卻發現薛紅憐已經患了不治之症。
而且是那種……
他心如死灰。
他曾經甚至想親手將薛紅憐給殺了。
讓後者解脫。
但是,他始終下不去手。
他自己是個懦夫。
他不敢向薛紅憐表露,他害怕自己也染病,害怕自己也最終是那種生不如死的結局。
但他又捨不得離開。
一直就這麼走了下來。
昨日。
在最後的生死一刻。
楚青雲突然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他忘掉了自己所有的擔心,所有的顧忌,所有的恐懼。
他向薛紅憐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這一刻。
他解脫了。
不管最終陸行舟會不會放自己離開,但總算是會保住薛紅憐的命。
他覺的,自己值了。
他眼睛裡的光便是來自於此。
「我這樣一個人,又怎麼配得上你?」
「殘破之軀。」
「而且還……你沾了我,就是生不如死的結局。」
「何必呢?」
薛紅憐沒有看楚青雲,只是臉頰上流淌出來了兩行淚。
當聽到楚青雲說出那些話的時候。
不管真的假的。
她心裡都是喜的。
從瑤族被滅了以後,她遇到的所有人,無非都是對她有所圖謀。
她每生活的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渾渾噩噩。
楚青雲的那一番話,她聽著,像是世間最美的音符。
最美的戲腔。
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但是,她不配啊。
如今的她,已經是病入膏肓,怕是……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不用管我了。」
「你用那些消息換一條生路,自去水月谷吧。」
「我反正……」
薛紅憐的話沒有說完,楚青雲突然笑出了聲,他把兩隻斷手舉起來,朝著薛紅憐晃了晃,然後又費力的把沒了腳的雙腿抬起來,晃了晃。
笑著道,
「你看我這個樣子,也是個殘廢了。」
「你不會是嫌棄我吧?」
薛紅憐扭頭看著楚青雲,看著他費力抬著雙腳的樣子,看著他掙扎著扭動著那肥胖的身子,斷腳之處浮現出了一絲絲的血跡。
他皺眉的樣子。
他分明很痛,但卻強顏歡笑的樣子。
心裡突然軟了。
這世間,有什麼事情更值得生死相許呢?
哪怕只有一日。
半日。
哪怕就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能夠和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生死相隨。
也值得了。
「我就是嫌棄你。」
「以後還要用輪椅推著你。」
「我以前何曾做過這種粗活累活?」
薛紅憐眼睛紅著,眼淚忍不住的流淌下來,聲音里的嗔怒,卻聽起來那麼的動人。
「那我只能把這一身肥肉減減了。」
楚青雲放下了雙腿。
笑出了聲。
他也是真的開心。
是啊。
世間,有什麼事情,更值得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