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身不由己(2/2)
馮謙益對那白花婢女使了個眼色,後者便是去一頁一頁的撿起來那些宣紙。
陸行舟也沒有阻止。
習慣性的去揉捏自己的右手。
手指,還有手腕。
剛剛連續寫,而且是高強度的寫,數萬字。
他的手已經筋疲力盡。
若不是有內力撐著,根本完不成。
馮謙益搖著摺扇,坐在了陸行舟的對面,盯著陸行舟,沉吟了稍許,好奇道,
「本公子有一事不明。」
「以陸公公這一身才學本事,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為何……要做……」
馮謙益用摺扇指了指陸行舟。
意思沒有明說。
但卻很明顯。
「你是個讀書人,聰明絕頂,本事也不賴,封侯拜相都不成問題,怎麼做了個太監呢?」
陸行舟沒有抬頭。
依舊在按捏自己的手指。
稍許,他笑道,
「如果每個人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做最適合自己的事情,那這世間,哪還有如此多的不平和怨念?」
「你身在江湖,應該也懂這個道理的。」
「人生最大的身不由己,就是身不由己!」
許久未像以前那般讀書。
許久未像以前那般寫字。
陸行舟幾乎快要忘記了,以前的那個陸行舟。
方才一剎那。
他眼前出現了無數的過往。
有種懷念。
也有種無可奈何的多愁善感。
呼!
陸行舟說完,輕輕的出了一口氣。
好像是,將心頭那般壓抑,一點一點的吐了出來。
「人生最大的身不由己,就是身不由己!」
馮謙益先是愣了稍許,然後也是似有所感,忍不住大笑起來,
「確實如此。」
「陸公公,當為本公子人生知己。」
說到這裡,她將摺扇點在了這筆墨紙硯的邊緣,問道,
「可否痛飲?」
「可。」
陸行舟點了點頭。
嘩啦!
馮謙益手腕一翻,摺扇便是將裝著筆墨紙硯的那個托盤直接推下了石桌。
筆墨紙硯散落了滿地。
這墨也是把那些柳葉桃花,都給逐漸的染成了深色。
而同時。
白花婢女則是已經匆匆的取了兩罈子酒過來。
這時玉竹山莊上最好的酒。
桃花沾!
「陸公公請。」
「請!」
馮謙益和陸行舟幾乎是同時拍在了這酒罈的封口上,封口射了出去。
兩個人也沒有什麼顧忌,直接拎著酒罈碰了一下。
然後仰頭痛飲。
「身不由己!」
「哈哈,人生在世,最身不由己的,便是身不由己!」
「哈哈……」
馮謙益臉上有酒,也似乎有淚。
天下江湖皆知。
她受卓天南寵愛,比卓家的幾個兒子還要受重視。
稍微收斂一點。
稍微勤奮一點。
稍微有點俠義心腸。
便是前途無量。
江湖翹楚。
但,有誰知道,她根本不能!
她只有故意心狠手辣,故意無法無天,故意玩世不恭!
才能活到現在。
她哪怕是表現出一丁點兒的,勤奮?或者俠義?
都已經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陸行舟也大概能懂一些馮謙益的處境。
再說。
入宮許久。
他自己確實也積攢了無數的無奈和壓抑。
從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放鬆,或者發泄。
此刻。
被勾起了很多東西。
好不容易,身邊沒有汪亭,也沒有陳慷,沒有宮裡的任何人。
倒不如,也痛痛快快的暢飲一番,暫時拋卻!
「敬!」
「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