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山間(2/2)
馬蹄落地。
一片黃沙被濺射著飛了起來。
白樺匪的二當家陳鍾。
連滾帶爬的下馬,沖向黃沙口裡面,大喊道,
「我是白樺匪陳鍾!」
「快帶我去見你們大當家。」
「我們大當家有話。」
「白樺林八百匪將全體出動,助黃沙口之人,繞石泉入山,給大家共爭一條活路!」
「快!」
「快去通報!」
同時。
玄機閣的暗信也停了下來,他舉起了手中的玄機閣令牌,對著裡面的人道。
「玄機閣之信。」
「請黃沙口大當家陳蠻子親啟!」
……
黃沙口這邊的事情。
已經沒有什麼人關注了。
因為人們最在意的,譽王,已經在護衛的陪同之下,離開了石泉。
現在正一路趕往漢中城。
這一路上。
那些個黑衣衛,還有那位譽王,已經算是完全暴露了。
不過,他們卻依舊走的很安全。
很安靜。
李因緣帶著鷹,從後面跟著,全程都沒有任何動靜。
陸行舟還沒有出現。
他是真不敢輕舉妄動。
玄機閣的人也從後面跟著,同樣沒有任何動靜。
只要不是到了最後的關頭。
馮謙益也不會露面。
陸行舟沒有跟在這些人後面,他正先一步趕往了漢中。
這一次。
他換掉了江湖術士的身份,然後變成了一個行走江湖的說書先生。
說的是江湖。
也說的是朝堂。
還說一些奇聞異事等等。
而這一次。
前往漢中的路上,陸行舟已經想好了,在漢中城要說些什麼。
就說這石泉城裡發生的事情。
杜相文,嚴從虎勾結陷害黃沙口。
程蠻子一身英勇入魔,大殺四方。
肯定。
會有很多人支持自己的生意的。
聽書的人越多。
對陸行舟來說,就隱藏的越好。
畢竟,越是真實的東西,越是不會被人懷疑。
行至半路。
這是一座很普通的山。
不高,不矮。
也沒有什麼奇形怪狀的。
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丘,恰好是將這一條通往漢中城的路給擋住了。
想要過去,就只能從這座山間通過。
索性。
這座山被無數的人走過,已經走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陸行舟一路策馬而來。
已經連續走了兩三日。
暮時之刻。
離開了石泉那種黃沙漫天的地方,又往東南方向行走了百十里,已經算是正式進入了蜀地。
這裡雖然山路崎嶇眾多。
但這環境卻真的不錯。
空氣不再像石泉的時候那般乾燥,也沒有那麼多的風沙。
黃沙都是被石泉後面那座山給遮擋住了。
這裡。
即便是算不上山清水秀,但也是綠意盎然。
那怕將近秋分。
也不見多少枯黃。
嘩啦!
陸行舟的馬被拴在了遠處的樹幹上。
旁邊就是一條小溪。
清澈的水,從山上流淌下來,溪底的那些鵝卵石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偶爾還有幾條白色的魚從上面遊動下來。
清水。
一般魚都非常地少。
甚至沒有。
這些魚應該是從上游被沖刷下來的。
陸行舟在溪水邊升起了篝火,然後將那袖裡刀抽出來,隨意往溪水裡一戳。
便是捕上來了一條白魚。
熟練的去鱗,去內臟,又在溪水裡沖刷乾淨。
他便是放在了架子上。
開始燒烤。
暮色越來越濃。
山間的光開始變的黯淡。
婆娑搖曳的樹影之間,有淡淡的殷紅,那是夕陽的餘輝。
嘩啦啦。
嘰嘰喳喳!
遠處的樹林裡面,則是不斷地傳來鳥雀歸巢的聲音。
陸行舟的魚已經烤好。
他一個人坐在溪邊,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左腿伸直,右腿蜷起來。
左手裡拿著從石泉打的酒水。
喝了兩日,只剩下了一半。
搖晃一下還叮咚作響。
右手,拿著烤魚的叉子,手肘搭在右腿的膝蓋上,然後將魚遞到了嘴邊兒。
他覺的有些熱。
吹了吹。
然後。
看向遠處正在慢慢落下的夕陽。
那一團火紅。
慢慢被遮掩,三分之一,一半,四分之三。
周圍的光則是緩緩黯淡。
天邊像是燃燒了一樣。
很是好看。
這種寧靜,像是一道洪鐘大呂,突然之間,帶著一種直擊心靈的聲音,傳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也傳到了他的心頭。
那些曾經的畫面,曾經的情形,那些許久未出現的東西。
在這一刻。
又是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是有關於徐盛容的。
不過。
這一次,陸行舟的反應卻是淡了許多。
自從太子事件之後。
他心裡已經慢慢的將徐盛容開始放下。
「徐盛容。」
「如果咱家所料不錯,你必然也來了蜀地吧?」
「若是相見。」
「少不得刀鋒啊。」
陸行舟將烤的有點皮肉發焦,但裡面卻鮮嫩可口的白魚,放在了嘴邊,然後咬了一口。
自言自語的笑著道,
「在嶽麓書院求學時,故意讓你多年。」
「今時今日,咱家該都一點一點討回來了。」
「這一次。」
「咱家定讓你看看,咱家真正的手段。」
「天下,江湖,朝堂,這萬千英豪。」
「包括你!」
「都將被咱家玩弄於掌心,戲耍於談笑間。」
「也好叫你知曉,你當年,犯下了多麼愚蠢的錯誤,做了多麼瞎眼的選擇!」
咕咚!
咕咚!
陸行舟吃了一口白魚,然後又是灌下了一口粗劣的酒。
辛辣。
微苦。
但他卻笑的驕傲,笑的坦蕩。
最後一抹餘暉照耀在他的那張臉龐上。
那一雙眸子。
那一道身影。
那一聲笑。
還有那一片山川,原野,溪流,束著的馬,燃燒著的篝火。
那歸巢的倦鳥。
那天邊變幻的火燒雲。
那正逐漸黯淡的光影。
等等。
最終,似乎是構成了一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