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善終(2/2)
以及一瓶酒。
番役依次將這些東西擺放在了宋昭的面前,然後道,
「陸公公說,讓小的來送宋公公一程。」
「還讓小的問宋公公一句,有什麼遺願?陸公公會幫你完成。」
番役將酒壺的塞子打開,將酒杯斟滿。
遞到了宋昭的面前。
「呵……」
宋昭看著這酒菜,這熱氣騰騰的烤鴨,聽著小翻譯的話,輕笑了一聲。
又是頓了一下,他突然是毫無預兆的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格外的灑脫。
也格外的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陸行舟,好心胸!」
「哈哈,哈哈……」
大笑聲還未徹底的落下,宋昭已經是拽起了那依舊溫熱的烤鴨,然後大口大口的撕扯著吞咽了起來。
吞咽的同時,那眼睛裡,也是閃爍出了一絲淚光。
他低聲道,
「咱家只有一個要求。」
「將咱家的這顆心,挖出來,埋在陛下的身邊。」
「咱家誓死,追隨陛下。」
那名番役聞言,點了點頭。
然後,從袖袍里取出了一把匕首,放在了宋昭的面前。
「哈哈……」
宋昭吃著烤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是大笑了起來,有些沒好氣的道,
「你這孫子,就不能讓咱家痛快的吃完?」
「督主說了,宋公公是聰明人,沒必要遮遮掩掩。」
番役微微欠身,說道。
宋昭又是愣了一下,然後這臉上的笑容更是濃郁了,他撕扯下了烤鴨上的一條大腿,送到了這番役的面前,道,
「一個人吃著沒意思,這鴨子,幾十兩銀子呢,你也嘗嘗!」
「今天不吃的話,你可能一輩子都吃不上。」
番役再度躬身,道,
「多謝宋公公。」
然後,他也是接過了那一條鴨子腿,大快朵頤了起來。
……
大概一個時辰以後。
這名番役拎著食盒從囚牢里走了出來。
漫天寒風飛舞。
食盒的縫隙里,往外流淌出了一些鮮血。
落在了地上,將那些殘雪融化,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他搖了搖頭。
拎著食盒走向了皇宮的方向。
「宋公公,小的送您去伺候陛下。」
他自言自語。
……
通州府。
接連數日,西廠的宋昭還有那些番役們,留在這通州城裡,將整個通州都折騰的烏煙瘴氣,民不聊生,幾乎是怨聲載道。
好不容易熬到了西廠的太監帶著人們走了。
原本人們以為就要迎來這放鬆的時刻了。
但是,緊接著,人們就又得到了消息。
東廠的太監要來了。
這個消息,一下子像是在通州城裡投下了炸彈,讓所有的人都是心中苦澀,又是義憤填膺。
恨不得把這群太監都給殺了。
尤其是盛家。
盛家是通州的本家。
大概在前朝的時候,就已經在這通州城裡有了一席之地。
這些年,又是苦心經營,不斷蓬勃發展。
如今已經有了相當的火候。
其勢力,在這通州也算是盤根錯節,雷打不動。
但盛家知道分寸。
也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
這些年,一直都是謹小慎微,小心翼翼。
通州城出現任何事情,盛家都是不惜一切代價幫忙,倒是也落了個好名聲。
一直一來。
盛家和朝廷也是相安無事。
但近幾月。
便是完全不一樣了。
西廠的太監過來了,大搖大擺,招搖而來。
就是為了針對盛家而來。
盛家的局面一下子就是急轉直下。
首先是西廠。
那宋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羅列名目,要盛家捐贈銀子,幫助朝廷。
將盛家搜颳了一個底朝天。
然後又是胡亂的找理由,將盛家的很多嫡系,都給抓緊了大牢裡面。
大刑伺候。
威逼利誘之下,把盛家很多東西都抖落了出來。
不管真的假的。
都又成了西廠對付盛家的把柄。
活脫脫的把盛家扒了一層皮。
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讓盛家人憤怒的,還是另外一件事。
在西廠太監這般折騰下,通州的很多人,都痛打落水狗。
盛家步履維艱。
盛家的一位長房的千金,竟然在出嫁的路上,被通州府參軍的混混弟弟給搶了。
然後給玷污了。
那位千金承受不了這般打擊,投井自盡。
這對於盛家來說,是極大的侮辱。
也是無法咽下的一口惡氣。
盛家大鬧府衙。
但結果卻……不僅沒有將那位參軍的底底給收拾了,反而是讓盛家自殺的那位千金,被扣上了不忠的惡名。
盛家人,幾乎都要反了。
恨不得將西廠的太監,還有那參軍,一股腦兒地都殺了。
「西廠的太監剛走,東廠的太監又來!」
「這群太監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是要把咱們盛家往絕路上逼啊。」
「咱們豁出去了,今晚上就殺了那鄭通還有他弟弟,殺他們全家,大不了咱們逃去遼東,反正到哪裡都是活著。」
「總比現在這樣,被人羞辱,抬不起頭!」
此時此刻。
在盛家的後宅裡面。
燈火通明。
有著七八個年輕的男子湊在一起。
正在義憤填膺,滿腔恨意的發泄著自己心裡的憤怒。
他們都是盛家嫡系的子孫。
那個被凌辱的女孩兒,是他們的妹妹。
是他們最疼愛,也是所有人都寵愛的妹妹。
這件事。
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刺。
是可忍熟不可忍!
他們早就恨不得要把西廠的太監,還有那通州參軍一家人都給殺了。
盛家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這些年。
盛家在通州底蘊深厚,他們也養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高手。
真的豁出命去。
真的能讓那通州參軍全家上下都死無葬身之地。
「呼!」
在眾多年輕男子的對面,是一位半百的老者。
這老者身材有些瘦削,臉上生著皺紋,那眼睛兩側都是有些一些黑眼圈。
這位叫做盛元韋。
是盛家這一代的家主。
投井自盡的那個女孩兒是他的小女兒。
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
之前,他一直沒有動彈,是為了整個盛家。
不想讓盛家的這幾代人積累起來的家業,給徹底的毀掉。
他才忍了下來。
但是,剛剛得到了消息,東廠又要來通州。
似乎和西廠目的一樣?
也要清理通州。
這盛元韋真的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西廠已經讓他盛家生不如死,承受了奇恥大辱。
若是東廠再來上這麼一遍。
那盛家,豈不是就要徹底完蛋了?
反正都是要死了。
不如就轟轟烈烈的死一場。
將這些日子積累的仇怨,都還給那些傢伙。
「你們說的對!」
「老子忍這些個太監們很久了!」
「反正都好不了了,不如咱們就干一場大的!」
盛元韋聽著自己的兒子們議論紛紛,這心裡壓抑著多日的怒火,也是已經不可遏制的燃燒了起來,他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然後咬牙切齒的道,
「咱們不僅要殺鄭通,以及鄭通的全家,還要連這通州的知府,那個老王八蛋一起宰了。」
「咱們這些年幫了他不少,關鍵時刻,他卻給咱們落井下石。」
「這口惡氣,不能就這麼算了!」
幾個男子聽到了盛元韋的這番話,臉上的那種憤怒和殺意,也是越來越明顯。
他們紛紛眼睛裡冒著光,道,
「爹爹說的對。」
「要殺就殺個痛快!」
「絕對不能放過一個人!」
盛元韋站起來,眯著眼睛,掃過了在場的這幾個年輕人,然後低聲道,
「這件事,要做就要做的快。」
「趁著東廠的太監沒來,你們快點去安排。」
「留下兩個人,安排盛家嫡系,明天晚上之前,帶著家產離開通州,剩下的,明天晚上子時,跟我動手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