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一念成魔(2/2)
他艱難的伸出了手,想要替自己的孫女,將這眼角的最後一滴眼淚給擦掉。
手抬了起來。
但只是抬到了一半,就僵硬了下來,然後轟然落下。
他沒了氣息。
「狗屁的天下太平,狗屁的百姓安居樂業!」
「容兒,非得讓這世間如煉獄幽冥。」
「讓那些卑微庸俗之輩,活如豬狗!」
「方可!」
徐盛容鬆開了十指,輕輕的將徐北鳴的腦袋擺正,她陰森的盯著後者的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一邊用右手輕輕的將後者的眼皮合攏,一邊尖聲笑道,
「爺爺!」
「您在天有靈!」
「給我好好的看著!」
……
徐北鳴被殺,國公府上的人們並沒有發現。
因為徐北鳴來見徐盛容的時候,周圍也沒有帶護衛,也沒有帶下人。
或許。
所有人都想不到,徐北鳴會死在徐盛容的手中。
後者,一向是極為尊重徐北鳴,將其做為一生的榜樣的。
怎麼會殺人?
而且,徐北鳴還是她的親爺爺呢。
但事實便是。
徐盛容動手殺了。
她掌心間有內力翻滾,拖著徐北鳴的屍體,還有那個竹椅,走出了竹林,然後來到了徐北鳴的養身之處。
這是一間十分普通的竹屋。
就在竹林的後面。
因為徐北鳴身體虛弱的緣故,這竹屋的前面,沒有台階,用光滑的鵝卵石鋪墊成了凹凸不平的形狀,這樣能夠防止滑倒。
這還是徐盛容親自命人鋪墊的。
現在看來。
那些灰色白色的石子,一個個都像是在衝著自己獰笑。
在嘲諷自己。
徐盛容目光陰森,一腳跺在了這一條徐北鳴走過了無數遍的鵝卵石路面上,強橫的內勁吞吐而出,直接將這路邊給震得四分五裂。
那裂紋從她得腳下延伸出去,延伸到了竹林的方向。
也延伸到了竹屋的門口。
咔嚓!
竹屋的門框,也受到了影響,然後直接從下面向上裂開。
緊閉的屋門歪歪扭扭,從側面傾了出來。
砰!
徐盛容空著的左手凌空拍向屋門,又是一道強橫勁氣吞吐,這竹屋之門應聲碎裂,無數的竹枝木屑飛濺了出去,上面積攢了多年的煙塵,也飛濺而起。
將這周圍的光線都變的扭曲。
徐盛容迎著這些扭曲的光影走了進去。
裡面有些昏暗。
還有些寡淡。
若是往常的時候,徐盛容一定會幫徐北鳴將窗戶打開,再點燃一根薰香。
但現在。
徐盛容只是將徐北鳴的屍體放在了屋子裡。
沒有做這些繁瑣的事情。
「爺爺,走好。」
徐盛容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跪在了地上,把臉頰放在了徐北鳴的膝蓋上,輕輕的躺著。
這是她最後一次,做徐北鳴的孫女。
也是最後一次。
允許自己有這些溫情。
她感受著徐北鳴的屍體逐漸冰涼。
逐漸僵硬。
甚至有一種陰森的寒氣從後者的身上散發出來,慢慢的朝著徐盛容的身體上滲透。
她並沒有躲閃,也沒有哭泣。
而是在愣了稍許後,笑道,
「多謝爺爺饋贈。」
她閉上了眼睛。
呼!呼!呼!
這些寒氣繼續擴散,好像在這竹屋裡颳起了淡淡的風。
一層白色的風。
而在竹椅的四周,也是逐漸出現了一層冰霜,這些冰霜上的紋路,以竹椅為中心慢慢的朝著四周擴散,很快,便是蔓延了整個竹屋。
到了竹屋的腳落邊緣,它們又繼續朝著竹屋的牆壁上蔓延。
不過片刻的功夫。
整個竹屋的裡面,從地面到屋頂,都是被這種寒氣給覆蓋了起來。
竹屋裡面,所有的東西上面,都凝聚了一層冰霜。
唯有徐北鳴和徐盛容還是完好的。
而這個時候,仔細看去,則是會發現,那些凝聚冰霜的寒氣,竟然真的在朝著徐盛容的身體內滲透。
它們似乎是化作了一道道的氣流,帶著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呼嘯聲。
貼上徐盛容的掌心,還有她的鼻息,耳朵,臉頰等等。
砰!砰!砰!
隨著這些寒氣的灌注,徐盛容的身上,開始傳出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心跳聲。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擂鼓。
又像是體內響起了驚雷。
隨著這心跳聲起伏,有著輕微的波動從徐盛容的身上傳出來。
她滿頭披散著的黑髮也是隨之舞動。
那場景,格外的詭異。
……
不過。
這對於徐盛容來說。
並不詭異。
這是徐家祖傳的功法,造化薪火功。
第一個修煉這個功法的人,內力提升的很一般,也並不多。
這個人死後。
卻可以將自己一生的內力,傳遞給自己的後人。
前提是,後人也修煉了造化薪火功。
後輩可以將自己的功力和接受的功力完美的融合。
沒有任何的排斥反應。
也能夠用的得心應手。
然後繼續修煉。
第二代死後,還可以傳給第三代。
雖然每次傳功都會有多多少少的一些損失。
但卻並不影響。
幾代之後。
徐家就能夠堆砌出一個真正的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
徐北鳴,就是那一個。
他承接了四代徐家先輩的內功。
二十幾歲那年,便已經是江湖上絕頂的先天后期高手。
原本以他的功力。
以及天賦。
只要好生修行,此生定能夠進入先天圓滿之境。
甚至,還有可能窺探武林神話的奧秘。
但他偏偏沒有。
幾十年前。
他為了什麼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的這些虛無縹緲的理由,和那個杜先隆一起,非得要橫掃江湖,征戰八方!
最終落得一身是傷。
一身修為根基也是俱毀。
這些年,都是靠著各種藥物苟延殘喘的。
但徐盛容沒有想到的是。
他已經油盡燈枯到了這個地步,體內竟然還有造化薪火功的真元。
「我明白了!」
「你這個蠢貨!」
一邊吸收著這些真元,徐盛容突然反應了過來,忍不住咬牙,罵出了聲。
徐北鳴體內有造化薪火功的真元。
那麼,就代表著他可以重修造化薪火功,而有這一絲真元的存在,他修煉速度定然是一日千里。
這點傷,算什麼?
他十年之內,定可所有傷勢痊癒。
並重回先天境界。
活個百十年,都不成問題。
甚至,以後者的天賦,想要再衝擊先天大圓滿,也未嘗沒有可能。
但是他卻什麼都沒做。
他讓那些病痛折磨了自己如此多年。
應該!
也是為了所謂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吧?
他在用這個方式,弱化國公府。
斷國公府的未來。
他。
真的很蠢!
蠢到了極點!
「爺爺你是蠢貨,但容兒不是。」
「這世間的那些凡俗,卑微的螻蟻,庸庸碌碌的浮游!」
「都不配我們享受這些犧牲!」
「這些年,它們承了我國公府,我徐家太多的恩惠。」
「是時候,容兒將這一切都收回來了!」
「容兒倒要看看……」
「他們還能不能這般快活,這般歡樂!」
「這建立在我們徐家苦痛之上的盛世!」
「會崩塌到何種地步!」
她一邊說著,一邊笑著。
嘴唇上的那些殷紅,慢慢的變成了黑色。
那一雙眸子裡面的靈動,清澈,明媚,也已經盡數消失。
裡面只剩下了瘋狂。
歇斯底里。
還有無法形容的毀滅的意味。
她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立於雲巔,那個乾淨清澈,宛如仙女般的徐盛容。
她是從幽冥地獄走出來的魔鬼。
試圖要將整個世界,整個人間都顛覆的。
魔鬼!
……
一念成聖。
一念成魔。
……
徐盛容徹底的應了當年的那句斷語。
……
「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後。
一場熊熊燃燒的烈火,覆蓋了整個徐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