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驚人之言(1/2)
朱雄英坐在龍椅上,仰望著眼前那個高大的背影。
朱元璋的肩膀很寬,寬得幾乎遮擋住了他的視線。脊背很直,直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劍。
他忽然有些感嘆,揭開歷史的面紗,真正來到時代,才能看到在那些歷史上被人刻意抹黑扭曲的背後,朱元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皇帝,是個何樣的漢子。
放才,他讓錦衣衛去傳旨,在朱雄英看來,就很有幾分老派帶頭大哥的味道。
「告狀的百姓以後就是我的人,誰都不許欺負,明里暗裡都不行。但凡以後這些人遭遇點什麼,哪怕走路崴了腳,都要算在他們的地方官頭上!」
不講理!
可聽著,真他娘的提氣!
此時殿中,韓國公李善長請罪。
朱元璋微頓片刻,開口道,「你何罪?」
李善長行禮道,「臣弟存義有失察之罪,臣亦有教導無方之錯!當時應天府尹出出卻,是臣舉薦臣弟擔任。如今出了這等事,臣悔不當初!」
朱雄英注意到,李善長一開口,站在御階旁的朱標頓時微微皺眉。而朱元璋也漸漸轉身,神色有些不悅。
這爺倆為何會同時不高興呢?
李善長說錯了什麼?
「陛下愛民心切,痛恨蠢官壞官,對玩忽職守深惡痛絕。臣弟管理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卻不能管束部下,使其知曉陛下愛民之心,可謂德不配位,有失聖望!」
朱雄英再次注意到,背著手站在龍椅前的朱元璋,手指忽然用力的相互捏了捏。
顯然,李善長的話,讓老爺子聽了有幾分不舒服。
「是嘍,若真請罪,不該在朝會上請!」朱雄英心中暗道,「他李善長是開國的老臣,皇家的兒女親家,還是太子太師。若真心請罪,該私下裡上摺子,或者私下覲見時請罪。」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如此這般請罪,皇帝怎麼處罰?罰重了,會有人多想。罰輕了,會讓人以為皇帝遷就老臣!」
這是,把難題交給了皇帝!
看著殿內,鬚髮皆白,已經垂垂老矣的韓國公。朱雄英忽然生出幾分朱標曾有過的心思,這麼大年紀了,榮華富貴已經到了頂點,為何還要在朝堂上貪戀權位呢。
早點退休,享受天倫之樂不好嗎?
現在是洪武十五年,再過幾年,朱元璋對這些淮西舊人耐心耗盡的時候,李善長全家七十餘口。除了當駙馬的兒子,還有公主兒媳婦所出的兩個兒子,全被殺盡了。
「你說你也有罪?」朱元璋淡淡一笑,環視群臣,「既然韓國公說他有罪,那你們誰來說說,該如何處罰?」說著,目光落在一眾文臣身上,「御史茹太素,你來說說!」
「臣以為,韓國公無罪!」茹太素出列說道,「應天府巡檢不許百姓進京告狀,但追查巡檢上官主官之罪。李存義有馭下不嚴之罪,陛下已免除其官職算作懲戒。不能因李存義乃韓國公之弟,亦說韓國公有罪!」
「哦?」朱元璋口中拉個長音兒,沒有說話。
「但臣以為,韓國公有錯!」茹太素又道,「錯在不該舉薦其弟擔任應天府尹,雖說舉賢不避親,但應當避嫌。」
這茹太素是山西人,素來以忠直著稱。他話中避嫌的意思是,你韓國公已經位極人臣,何必再舉薦自家弟弟,管理天子腳下,京師重地。
「嗯,避嫌這個詞兒,說的好!」朱元璋道,「那你說說,他雖無罪,但有錯,該不該罰!」說著,又大笑,對殿中群臣道,「來,你們都說說,該不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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