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笑(2/2)
這真的是韓升拍的第一部文藝的片子,導演給的資料給得很足,老師們也一直幫他理解。但其實對於韓升來說,有時候還是滿不同的。
就比如台詞上的理解,其實就和這句翻譯很像:
如果之前拍的,是直譯的話。
這個就是意譯。
他覺得這些角色,更多地,是添加了自己的情感在裡面,來理解一些東西的,更個人化。
是的,比較個人。
《少年的你》,或者說很多其他文藝片,重點展現的東西裡面,肯定有一個「人」字。就是那種電影可能拍的顛三倒四,有的邏輯都不清楚,故事都亂糟糟的,但是人一定是很能讓人記住的。
顯然,陳念就是那個讓人記住的人。
「大家都記住了嗎?那我們一起再來讀一遍吧。」
「This used to be our playground
This was our playground
This is our playground...」
台詞重複,她的眼神卻漸漸放空,似乎看見了遠方的...
「咔!很好,狀態不錯!過了!」導演宣布。
「額,導演,過了?」
韓升有些愣神:「不再保一條?」
「已經超出我的要求了,保一條也未必能有現在的狀態,反倒會消耗演員的情感。」
以導演拍文藝片的視角來看,演員的感覺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遍演的時候也是最珍貴的。
他給韓升做了個簡單比較:「哪怕是拍戲,第一次經過某條街的時候,和第十次是不一樣的。你下意識里的那種對這條街比如未知,陌生感,就少了很多,也就難以讓人感覺到這些細節了。」
細節,是非常重要的加分項。
能讓角色更成立。
「我們還是多機位拍的,這個素材,肯定是夠的你放心。」
他也能理解韓升的擔心:「而且放心,不是每一次我都這麼拍,事實上這樣一條過的還是挺少的。反正...」
導演有些揶揄:「我覺得你一會拍的時候,估計會多一點。」
倒也不是導演覺得韓升怎麼樣。
主要是韓升這人他從剛認識就發現,這傢伙太理性,太商業,太會把控自己了。有的時候就感覺他整個人會有些許角色的漂浮感,反倒是周東雨演特定類型的角色,其實算演她自己。
那真是如魚得水,順暢得不行。
韓升的表演水平肯定難以觸及這個感覺,但導演也不急。
慢慢來,就從這第一個鏡頭開始。這個很簡單,卻是劉北山的第一次出場,不過是在想像中罷了。
...
劉北山,這名字太正式,或許更多時候觀眾提到這部電影提的是小北兩個字。
因為他的名字和本人太不一致了。
第一次聽名字的時候,感覺像是個略顯嚴肅的中年人,但事實恰好相反。
小北從小混跡街頭,生活在社會的底層的泥濘里,過著和他這個年紀的高中生完全不同的生活,終日打架混日子,目光所及沒有希望,沒有未來。
他對世界有自己的見解,但無力掙脫自己的人生。
直到有一天,遇到了周冬雨飾演的陳念,他才看到了光。
劇本上說:
她成為了他最想不顧一切去成就的希望。
「哎喲,真的,你要單看最後一句搞得好像還是個什麼偶像劇一樣的人設。甚至加上點前面的東西,也不算特別違和嘛。」
拍完女主的戲,男主的戲就要安排起來了。
其實這前面也有周東雨的一段,所以他能提前看到點東西。
而這個鏡頭最後呈現,其實就是背景虛化過的暖黃色,並不需要太多布置和配合,純拍韓升自己,也就純靠他自己。
韓升不由得有些緊張。
緊張過頭的表現,有可能是沉默,也有可能是激素分泌過多,開始變得話癆:「真的看第一眼的時候,多少有點文藝的憂傷的故事了。」
再升級升級,到達郭小四的程度也說不定,至少是個老年郭小四的樣子。
「也行啊,你也可以照著這麼演,來騙騙觀眾。」導演就笑。
韓升無奈:「別逗我玩了導演,我知道你想要的大概是什麼,就是...」
就是還有一些部分搞不明白。
因為劇本給的東西始終是少數,所以韓升還需要自己去豐富角色。
從小混跡街頭,生活在社會的底層的泥濘里,這是什麼感覺?
後面的打架混日子都還算好的,青春期的荷爾蒙碰撞,讓這種事情倒也不是常見,但所謂的目光所及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就很難搞。
如此年輕的年紀,卻早已經下沉。
更難的是,這樣的人生,或者說這樣的人,要如何才能把握這個下沉的幅度?
肯定不會是霓虹國的某些20歲不到的暴走族,把生命當兒戲,沉淪於黑暗早就已經是生命的主題;也肯定不會是吳鎮宇的某部片子裡,整個周圍一起沉淪,甚至出來後請他復吸那種看似平淡中的驚心動魄;更是肯定不會是偶像劇里的男主,最慘的經歷甚至都下探不到所謂泥濘的最淺層。
要麼太荒謬,要麼太沉重,要麼太玩鬧。
當然,此刻更重要的是,映射在陳念眼裡,小北是什麼樣的人?
「各部門準備啊!」
幾分鐘後,導演招呼著眾人,然後一聲令下:「3,2,1,action!」
於是,立馬鏡頭對準韓升。
又是一個大特寫,早上畫了那麼久那麼精細的妝,就是為了這時候不掉鏈子。
但真的很要命。
《少年的你》其實是帶點實驗性質的電影,因為很少有電影,敢於上來就使用這麼多特寫,近景鏡頭,並且後續一直是不斷的。
也就是說,很多時候,純靠演員用有些的畫面給信息。
就像現在,幾乎就沒收掉了演員的肢體,服裝,以及背景。
得虧是想像中的人物,也可以表演得單薄些。
然後韓升就笑了。
這張臉其實被造型師造作的,都已經不能完全說是帥氣了,頂多來個坯子不錯。痘痘,小雀斑,皮膚泛黃,頭髮長到遮住額頭的造型也是韓升幾乎沒有接觸過的。
關鍵是,還有點土氣。
整個人在泛黃的色彩里,好像有點懷舊,又好像有那麼一絲絲的傷感。
於是他這麼笑了,蠕動著嘴唇,眼睛卻直直地看著鏡頭,然後終於露出一點點牙齒。
就像是她回想起了青春。
陳念的青春,並不是像韓升高中時候的經歷一樣,每日最多的東西就是學習,學習,學習。枯燥是枯燥了點,但絕對不會那麼多的故事在自己身上發生。
但是她現在回過頭來看。
記憶里的小北,是笑著的,朦朧質地的暖黃色的陽光背景里,他笑得沒有那麼開,但是是笑著。
「咔!」
導演喊了停,想了一會,道:「為什麼不笑開呢?」
剛才周東雨拍的時候,就是笑得很開,臉上滿是笑意,牙齒露出來,眉眼之間彎彎的。
按理來說,這裡面是想像中的小北,所以對應的應該是差不多的表情,因為畢竟不是真實的,而是幻想。
幻想嘛,還是笑著的幻想,多半也是希望對方開心一點。
「這個,其實我覺得是因為笑不開。」
和之前拍戲的時候不一樣,韓升其實是沒有和導演特別交流過的。他拿著劇本上門,人家卻告訴他,按自己的演,演了再說有什麼改變,因為要讓演員發揮無限的可能。
現在麼,韓升就發揮了。
「怎麼笑不開?」
「故事,曾經的故事,讓她即使是回想起來的時候,也無法釋懷的。」
「所以設計成笑不開?」
「我是這麼想的...」
韓升有些忐忑,但導演沒說,然後故事,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