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已經很好了(2/2)
伍萬里這個人物,他最底層的邏輯就是純粹且直接的。韓升要想做到把握這個度,那就必須讓觀眾也第一時間明白,他做這種事情就是因為劉艄子的狀告,他做出的反擊。
至於合不合適什麼的,那就再說。
所以眼看著砸過去,飛石從劉艄子頭上掠過,對方不得不抬手去遮臉的狼狽動作。
他整張臉臉先是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反應,然後眼見一切終於如他所願,頓時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更是勾起得意的笑意,就又要跑遠...
「咔!」
副導喊了停,再回頭看看陳導,什麼話都沒說。
「怎麼樣,導演?」副導演見狀,等了幾秒鐘對方還是沒有反應,就又問了一句。莫不是韓升這一段表演的太有意思了,以至於還需要回味?
也正常,剛才那種不走尋常路的表演,極其簡約粗糙,但是相當的有效到位。
所以副導演其實也懷疑...
陳導最近本來就對韓升有點不爽,今天本來打算來個下馬威,先讓他演個七八遍遍再每一次只告訴韓升其中一點不足:這些不足,陳導自己看劇本的時候,就有筆記。
結果現在這樣子,韓升不按預期的演,還演的挺好,怎麼整?
「...這條可以留。」
陳楷歌猶豫了下,才開口道,心裡卻無語:你整個啥?
作為導演,尤其是有一定年齡和資歷,並且很在意自己這種資歷權威的導演...這種感覺很蛋疼。
要知道,當年《無極》上映之後,眾人對這部片子各種喊爛,陳導就在被採訪的時候非常面色不虞地各種維護。就更別提後面有人惡搞,《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那時候陳導多激動。
而現在嘛,韓升完全就不按他想像中的來演了,偏偏效果還超級好。
僅僅是在細節部分做了調整,就讓整個畫面相當到位。
事實上,這場戲分陳楷歌只做了大概的要求,意思就是你要在河灘上奔跑,喊話,以及丟石子。具體的,就是韓升自己來設計。
也確實是如副導演想的,陳導心中想過,韓升可能會有什麼表演上的不足。
他覺得可能韓升眼神不夠野性。
可能肢體不夠協調自然,尤其是奔跑在河灘上的時候。
還可能只有外在,內在方面有很多欠缺,對人物的表達不夠充分到位...
結果最後人家打他個猝不及防,只能心裡一邊繼續思考著有什麼問題,一邊不忘開口:「讓他再來一遍!」
...
韓升的這段河灘石子戲,總共拍了八條。
近景四條,中景兩條,遠景兩條。
韓升幾乎能在這八條里,保持相當高水準的一個穩定度。這既是表演流派上的優勢,更是韓升自己早期做出的努力:
別忘了,他其實算是準備了兩次。
第一次,是去年11月的時候原計劃開拍。
韓升估摸著到時候多半不會正常開拍,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蝴蝶作用有多厲害,也不敢賭這件事情,周圍的人也不可能坐視他開拍前就不準備。
所以韓升這邊其實是早早就已經準備過了的。
尤其是重點加難點的出場戲,那必須的,反反覆覆磨到最合適。
結果呢,也確實是如韓升意料之中的,11月份不能按時開拍,劇組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耽擱了。所以韓升也繼續專注於《你好李煥英》劇組,暫時放下了這部戲的準備。
於是這第二次準備,就要追溯到差不多二三月份的時候了。
那時候比較特殊。
是的,因為特殊的情況,韓升和古玥就兩人在家,哪裡也不能去,也沒有太多其他的事情做:玩遊戲什麼的,多了也會膩,這種沒有「正事」做的心慌感...
還是早就已經深深刻在韓升心底了。
所以他自然也是第二次開始準備了,不過這次的周期蠻長,時間充裕,韓升又是再次來領會這個角色的情況下,其實獲得了非常多的靈感,原來沒把握好的地方也豁然開朗:
有點像是什麼呢,考場上兩小時內做一套題,整個人緊張,有些東西也沒搞懂。
但是考完隔了一段時間,再來做這套題,而且是不限時的情況下,就會往往得到比第一次好很多的結果:
粗心大意的減少了,會的都做了,剩下的那就真的是實力問題。
於是乎,問題就來了:韓升這邊準備這麼久,水平已經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級別。偏偏他的表演方式還是另闢蹊徑,一般人要理解領會就要花一段時間,何況挑錯呢?
所以陳導其實是很憋著的。
他也算是找到了韓升幾個可以算瑕疵的部分,但說實話,那種瑕疵是在商業電影這個標準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
而且就用這種東西否定韓升的表演,他甚至覺得韓升會當場否定。
這小子還和吳京不一樣,吳京是明來,直著懟。
這小子蔫壞!
不找出個讓他信服的東西,自己反倒失了前輩的風度,還不如完全不說...可他有真的想說:那天會議上,韓升駁斥的,都是他陳導比較喜歡的點。
自然心中有所不爽。
但現在呢?不爽,不爽也很難短時間裡分析出問題,而晚上就算回去熬夜解析出了毛病,也不可能再拍一遍,更不可能跑過去給人家說你昨天的戲哪裡哪裡有問題...
有問題怎麼當時不說?
啊,陳導,難道你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才想出來?
「...」陳楷歌都能想像韓升的語氣和表情,頓時渾身一緊。
好傢夥,韓升其實還真沒有這麼賤嗖嗖的,但耐不住陳導對他不了解,只能從會議上的表現來進行想像。
「拍到哪了這是?我看看...」
而這場戲拍到這會,匆匆趕來的於東終於也來過來圍觀了。
「於總,拍完了已經,現在在回看1好幾位的第四遍呢。」副導演趕忙接話。
「噢,我也來看看。」
於東說著,就也湊了過去。近景拍四條?韓升看來最開始拍的不咋樣啊,但是看這第四條的表現吧,在他看來,韓升這條拍的還挺不錯的。
對了,這個狀態到這會,那是相當對味。
「對咯,就是這個感覺!」
於東雖然不是自己拍片,但是人家是老闆是製片,眼光自然也是到位的:「陳導果然文戲交給你很放心,只用了四條就把韓升調整到這麼好的狀態!演得非常不錯嘛!」
他知道,陳導還是喜歡被捧著的。
但這句話一出去,周圍不但沒有響起附和的歡笑和吹捧,而是安靜地可以:「...」
於東頓時有些尷尬和不解,但很快,他的助理就立馬貼了過來在耳邊輕聲道:「於總,其實,韓升第一遍演的比這一遍好很多,第四遍反倒是有點失常的...」
於是,於東更尷尬了,不知道說啥。
但助理卻會錯了意,以為自己說的不夠清楚,只能繼續稍大聲音補充道:
「其實我的意思就是說,陳導這四遍都沒有讓韓升調整什麼,他自己本身演的就很好了...」
於東徹底無語:是很好了,大侄子,我不傻我知道你剛才說了是什麼意思。
而且你第二遍這也不看周圍多安靜,就加大聲音。
這下真好了。
你猜,周圍的人有沒有聽見,你第二次說了什麼內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