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如此生活30年 ,直到大廈崩塌(2/2)
完全可以想到那個年代,似乎是一切東西都能被購買的商場,人們或許會希冀通過在那購買的東西來為未來的生活安定保個底。但這件事情,根本就是用一個假的期望,去保障一個假的未來。
而最後,一切都完全消逝。
夜晚降臨,只剩下憂傷的人在原地了。
故事到了這裡,已經徹底進入絕境,也到達高潮。所以接下來如果是暴風驟雨的鼓點,瘋狂的嘶吼宣洩,都不會讓他意外,反而很符合道理。
然後歌詞繼續:
「河北師大附中,桌球少年背向我
沉默的注視,無法離開的教室
生活在經驗里,直到大廈崩塌
一萬匹脫韁的馬,在他腦海中奔跑...」
歌詞在此刻卻偏偏將那種極度壓抑的瘋狂和絕望,硬生生地禁錮在了一個查勇絲毫不會想到的群體,也就是新一代的年輕人。
哦,現在一想也不意外。
工廠暗喻了父親,商城指代母親,那自然要有孩子這一代用學校來凸顯了。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正常上學,然後接替父輩的工作。
一輩子也就這樣下去。
可是如此的生活在這一天也被擊碎,似乎一切過往的經驗在這一刻似乎截然不同。
他都能想到那個時候的彷徨。
就好像人生的路一下子被打斷,那種理想主義的年代,計劃經濟里人們的幻想,被全數擊碎。
於是直到這裡,前面那些零碎的故事,終於聚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時代家庭形象。
然後,歌曲的情緒在這裡漸漸拔高。
終於爆發。
...
電吉他的聲音在此刻略顯突兀地加入小號,抬起頭,原來舞台上韓升早已再次就緒。
這一段激烈迴蕩的樂曲,像是無言的質問。
沒有歌詞。
反倒成就了最好的歌詞。
甚至演奏一段之後,現場只剩下了電吉他拉主調。整個曲調重複迴轉急促徘徊,像是故事在嘶吼聲中一直望著終點奔跑過去,然後鏡頭忽然拉遠。
韓升整個人也出現在了遠處,整個人終於帶上了嘶吼的腔調大聲唱著: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廈崩塌
一萬匹脫韁的馬,在他腦海中奔跑...」
查勇看著看著,忽然就握緊了拳頭,總感覺自己體會到了那種情緒。
而且這種情緒還在周圍蔓延,表現就在眾人開始不安地跟著音樂,融入歌里。
不說話,就是晃動。
因為在剛才,他發現,一切的東西竟然順理成章地傳達出來了。
不需要知道那些歷史的故事,不需要親自參與的經歷,甚至都不要太多的人生經驗。似乎都能看見當年那個面對這一切的年輕人,瘋狂地嘶吼著:
這樣的生活從現在開始崩塌,所有的想法在腦海里凌亂,然後毫無辦法。
有一句話說:
無法避免的悲劇,才是真正的悲劇。
就在這節奏和嘶吼節節上升,查勇敢肯定他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好像變成了歌詞裡的「他」了。
成長變大的生活在一夜之間崩塌,父親臉色的灰敗,母親手裡的空蕩,然後這一切在反覆疊加之後,終於匯聚成更大的浪潮沖向他的生活。
這已經是他的全部人生,在他面前如大廈一般,灰飛煙滅。
然後化為虛無的未來:
未來是什麼呢?
當時的人不知道,但是現在會看他們可以從數據里一窺端倪。比如有一組數據是:
從98到01年期間,石家莊的下崗人員犯罪數占總犯罪數比例飆升,達到36.2%,比起1997年增長了三倍不止。而最明顯的是盜竊罪,下崗人員直接占到50.8%。
這就是當年的生活。
查勇的心猛抽了一下,他看見屏幕上的人影,忽然覺得好像剛才理解的也未必完全正確。
所以假鈔未必只是意象化的比喻,所以瘋狂未必還是想像中的程度,所以黑暗也許真的在那一刻前所未有並且難以想像地來臨...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廈崩塌
雲層深處的黑暗啊,淹沒心底的景觀...」
這句再次重複,台上的人又發出一聲今天第一次真正的嘶吼。但是音樂沒有停,繼續向前,繼續攀升,繼續奔跑,然後到達一切的頂點...
故事戛然而止。
剩下的東西,需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幾秒後,全場不少的聽眾終於好像恍惚地從故事裡醒來:
好像在歌曲里做了一場完整的夢。
某乎上說過,在《殺死那個石家莊人》之前,他從沒聽過一首歌把激情澎湃到理想破滅的過程具象化到了讓人窒息的地步,但又無比真實。
這種東西,未必所有人都會喜歡。
有的學生甚至皺起了眉頭,覺得會不會最後那段有點太過頭了。
這也確實是這首歌雖然紅火,也流傳挺廣,但並沒有人們想像中那麼出圈的原因之一吧。
但不管怎麼樣,僅僅這六分鐘的第一遍聽…
就已經有太多人愛上了這首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