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軍功授田(2/2)
北伐軍之所以能征善戰,而且個個悍不畏死,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北面的流民對羯人有著刻骨的仇恨。但是光靠仇恨和精神激勵是不夠,必須對這些有功之士予以獎勵,才能讓這隻軍隊更加奮勇向前,沒有後顧之憂。
司馬珂將軍功設為二十等,一等軍功授田五百畝,第二十等軍功授田兩畝。凡在疆場戰死者,一律最低按十八等軍功,至少授田五畝,同時發放撫恤金五千錢給其家人,讓這些戰死的將士沒有後顧之憂。
孟子曰:「有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意思說沒有長久可以維持生活的產業而常有善心的,只有有志之士才能做到,至於老百姓,沒有固定的產業,因而就沒有長久不變的心。
軍田從本質上就是要將士卒束縛在土地上,令其不敢不聽從命令,更不能逃跑,而軍功授田則是用中國人最為看重的田土激勵他們奮勇作戰。反之,臨陣退卻,不服從命令者除了要承受軍法之外,名下的軍田也要被收回。
同時,軍功授田,可以不動聲色的讓底層的黔首、流民、自耕農等漸漸的崛起,打擊士族的特權,進而打破士族壟斷階級統治的局面。
軍功授田的下一步是軍功授爵,但是爵位要經過朝廷的批准,必當受到朝廷中士族的重重阻撓。司馬珂自從上次與謝安交談之後,知道自己遲早要走上那一步,所以沒必要提早啟動,把時間和精力耗在這方面。
司馬珂又吸取秦漢時軍功授田導致土地兼併嚴重的教訓,凡軍功所授之田,不可在民間買賣,若田地擁有者沒有子嗣繼承,則收歸官府所有。同時,明確規定軍功授田的上限,是不得超過兩千畝。若達到兩千畝的上限,則不再予以授田,以避免出現戰功顯赫的將領擁有大量的良田,再逐漸演化成軍功起家的士族門閥,甚至出現可能謀國篡位的大軍閥。
軍功授田說起來容易,其實要推行起來工作量極大。光是土地丈量和統計,沒有一兩年的時間難以完成,軍功授田制度推行也得在一年半之後了。況且如今地廣人稀,很多土地都在拋荒狀態,找不到人耕種,這些將士就算得到了田地,也只能拋荒。
但是推行軍功授田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所有的北伐軍將士,無不歡欣鼓舞,更有不少人激動得涕淚交流,高呼著「大將軍萬歲」。
軍功授田讓數十萬的司馬珂麾下的兵卒從此有了躋身的途徑,使得這些北伐的士兵,對於戰爭的意義,有了新的理解。
之前,他們只知道羯人占他們家園,屠戮他們的家人,姦淫他們的妻女,逼迫他們背井離鄉,逃到南方,對羯人心中充滿著濃濃的仇恨。
但是隨著北伐戰爭的一路大勝,不但將羯人全部趕到了黃河以北,而且這幾年之間,不知屠戮了多少的羯人,心中的仇恨雖然依舊濃烈,卻比當初北伐初始之時要減了幾分。
如今,司馬珂推行的軍功授田制度,讓他們在復仇殺胡的同時,還能為將來告老還鄉時留下財富,哪怕是戰死,也能留給自己的親人,也算是了卻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雖然此刻處於休戰時期,但是可以想像得出,一旦再與羯人交戰,這些虎狼之師會愈發嗷嗷的吼叫著,悍不畏死。
……………
太極西堂。
謝安早早的來到了殿堂門口,恰恰遇到新晉的羽林中郎將荀羨。
荀羨此刻已是標準的美男子,身材修長,面如冠玉,再披上鎧甲,腰懸元瑾破敵刀,顯得格外的英姿勃勃。
見到謝安前來殿門口,荀羨搶先向謝安彎腰一拜:「下官見過君侯!」
此時謝安已封都亭侯,故此荀羨以君侯相稱。荀羨身為駙馬,對謝安這般客氣,除了謝安的官爵高,深受皇帝司馬衍重用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謝安是司馬珂的義弟。他拜司馬珂為師,這低著謝安一輩呢。
謝安哈哈一笑,還了一禮,跟荀羨兩人寒暄了一陣,然後又跟門口的虎賁和羽林郎打了個招呼,進入了太極西堂之中。
案几上的奏摺,又已堆積成山,自從司馬衍將批閱奏摺的權力交給謝安之後,自己便做了甩手掌柜。而且即便謝安將所有的奏摺都全部查閱了一邊,整理一份簡要的內容給他看,他也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一眼,只看重點。
所謂重點,就是謝安對某些重大事項拿不定主意的,或者必須著重提醒的,會在旁邊加上豎線。
司馬衍別的都不看,就只看加了豎線的部分,其餘的事情全部交給了謝安自行批覆處理。
謝安得了這份差使,被時人成為「隱相」,意思其位高權重,實際掌控著相權,既有艷羨之意,也有嫉妒和譏諷之意,畢竟謝安只是個右第三品的中書監。
謝安也不敢怠慢,批閱奏摺時勤勤勉勉不說,每份奏摺的批覆都是極其小心謹慎,反覆斟酌之後才落筆,卻不敢有半點馬虎,也不會有半點的私心。
故此,謝安實際執掌相權以來,已有半年多的時光,眾官員雖然嫉妒,但是只要不是吹毛求疵,對其處理的事情幾乎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當謝安的視線,落到司馬珂送來的奏摺之時,不禁心中一跳,因為他知道司馬珂的奏摺一向都是稟報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那份奏摺,逐字逐句的讀完奏摺之後,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嚴肅起來,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
司馬珂雖然山高皇帝遠,在北地是獨立秉政,不受江南任何朝臣的節制,但是本著尊重朝廷和天子的原則,在北地推行的限制士族兼併、軍功授田的這些舉措,還是向司馬衍稟報,避免被人詬病。
謝安看著司馬珂推行的這些舉措,沉吟了許久,一直在發呆,導致旁邊的內侍都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神色。
過了許久,謝安終於在奏摺之下,批了兩個字:「准奏」。
在整理完所有的奏摺之後,謝安將所有的奏摺內容全部匯總成簡要。他提筆在記錄司馬珂的奏摺內容的字跡旁邊,準備加上一條豎線,提醒司馬衍重點關注,最終又放了下來,劃在了別處。
這幾項舉措可謂推陳出新,雖然只是局限在江北之地,並沒有動江南的士族的利益。但是謝安心中卻清楚的知道,司馬珂的這些舉措,對於整個大晉的士族來說,充滿了濃濃的惡意。
只是,謝安也深深的明白,站在司馬珂的立場,必須推行這些措施,否則大晉終究難以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