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帝怒(2/2)
兩人一路細聊著,很快便到了端門,剛剛驗完腰牌,就看到司馬無忌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昨日司馬勛被司馬珂一頓鞭笞,今日便告假,療養鞭傷。在這個年代,醫療條件落後,就算是鞭傷若不好生治療,也可能成為致命的傷。而且司馬勛在司馬珂面前被羞辱了一頓,顏面掃地,不願在宮中再遇到司馬珂。
但是司馬衍還是擔心司馬勛掌控王室六軍,會在司馬珂入宮之時予以刁難,故此派司馬無忌前來迎接。
事實上,司馬衍的擔心是多餘的,司馬珂昔日曾是王室六軍的最高統領,又在建康積威多年,加上眾將士是真心對其尊敬,根本不會有人會聽從司馬勛的命令來刁難司馬珂。
三人進了禁宮,直奔太極西堂,到了門口,司馬珂照例解劍交給羽林郎,眾羽林郎依舊是當年司馬珂所選入的那批,見到司馬珂過來,紛紛行拜禮。
「是皇叔來了嗎?」
司馬珂尚未入殿,便聽到大殿之內傳來司馬衍的喊聲,急忙大步走入殿堂之內,對著司馬衍彎腰一拜:「微臣司馬珂,參見陛下,賀陛下萬年!」
司馬衍今天似乎特別精心打扮了一番,不但臉上的鬍鬚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嘴唇上和下巴上的鬍鬚,還換上了嶄新的冕服,整個人也精神奕奕。
不過司馬珂還是看出來了司馬衍的病態,哪怕臉上放光,也掩飾不住他臉部的瘦削和微微發黃的臉色,更掩飾不住眼底的憔悴和渾黃,還有那深陷的眼窩,眼角深深的魚尾紋。要知道當年的司馬衍,皮膚可是白裡透紅,如同白玉一般白皙和光潔。
司馬衍才剛剛21歲的年紀,便已經有這般的病態,若是再不及時停服五石散的話,還真會如歷史上那般英年早逝。
歷史上的司馬衍病逝於今年的7月份,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司馬衍見到司馬珂過來,哈哈笑道:「聽聞皇叔要來,朕特意備了早膳,等皇叔一同享用。」
司馬珂望著那滿桌的大魚大肉,外加豆腐、豆芽和土豆燉牛肉,心頭一陣懵。每次回京覲見司馬衍,兩人共用早膳已經幾乎成了例規,但他還是每次提前用了早膳。但是今天早上吃得有點多,其一是因為不想辜負岳父紀友一片好意,其二是因為昨天司馬無忌傳司馬衍口諭今天要在太極西堂議事,以為這個例規會取消。
見到司馬衍如此殷勤招待,司馬珂自然不能推拒,何況他隱隱感覺到,司馬衍特意在通知群臣議事之前,邀請他共用早膳,恐怕是頗有深意的。
於是,一君一臣,共用一張御案,用著早膳,期間司馬珂向司馬衍稟報了中原的戰事。那一場場的經典戰役,如謝尚的浚水夜襲之戰、兩千羽林騎奇襲東燕城、毒煙彈大破鄧恆的鐵桶陣、火燒雲台山、地陷土山和夔安、烈火焚城燒胡虜等等,聽得司馬衍眉飛色舞,拍案叫絕。
當司馬衍聽到司馬珂說黃河以南的羯人全部被消滅或逃回河北時,神色卻沉默了下來,悠悠的嘆了口氣道:「皇叔在北地浴血奮戰,更是在東燕城以身為餌誘敵,置自己的生死於不顧,然而僑姓高門們卻想著爭權奪利,甚至欲為難皇叔,何其卑劣也!」
這時,張桓和司馬無忌輕輕的走了進來,低聲稟報導:「啟稟陛下,諸大臣皆在殿外等候多時,還請陛下示下。」
司馬衍冷冷的一笑,當即將聲音提高了八度,大聲怒斥道:「就讓他們等著罷……朕的皇叔被羯人圍困東燕城足足三個月,他等在門外才等候不到半個時辰,就等不及了?朕的皇叔被羯人圍困也就罷了,還有人想要將皇叔阻擋在建康城外,更是豈有此理!」
司馬衍這段時間,其實心頭狂躁得很。
他固然是怒諸北方士族刻意為難司馬珂,但也怒諸北方士族官員在郗鑒和陸玩去世之後集體進諫逼宮,逼迫他拜蔡謨和諸葛恢為三公,更怒的他一心栽培的司馬勛居然與北方士族混在一起,充當了第二個趙胤的角色。
而他最怒的是,他的親弟弟司馬岳,居然也跟北方士族混在一起,這其中的意思,司馬衍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明白。
這段時間,他恍惚之間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未遇到司馬珂的時候,自己的安全都沒有保障,更不用說把控朝政了。
唯有司馬珂在他的身邊,他便有了底氣,無懼任何威脅,將他的君威徹底的釋放出來。
門外的眾人,自然聽到了司馬衍的吼聲,不禁一個個低了頭來,不敢做聲,尤其是蔡謨和諸葛恢等人,更是羞得老臉通紅。
紀友挺了挺胸膛,咳嗽了幾聲,然後以一種語重深長的語氣說道:「誠如陛下所言,大將軍在北地與羯胡浴血廝殺,九死一生,卻有人想要加害於其,真是禽獸不如也!」
謝安和謝裒兩父子對視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其實謝裒最開始是跟著北方士族混的,但是隨著謝安和謝尚兩兄弟跟著司馬珂平步青雲,謝裒便已逐漸傾向了北方士族,再加上其他北方士族也逐漸與他劃開界限,使得他無路可退,只能站在司馬珂這邊。
蔡謨和諸葛恢等人聽得紀友罵他們禽獸不如,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唯有司徒何充,滿臉的肅然之色,眼中一副略有所思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下來,司馬衍一直在殿堂內詢問司馬珂關於江北的戰事和政事,一直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案几上的菜餚被司馬珂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殘羹冷炙,這才讓張桓招呼眾人進來。
司馬珂跪坐在司馬衍的身旁,其餘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員,全部跪坐殿堂兩旁,聽候司馬衍的訓示。
司馬珂抬頭望去,將眾人細細打量了一番,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殿堂之內的三品以上的大員,除了他的岳父紀友,外加謝裒和謝安兩父子,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北方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