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離間之計(2/2)
東面的大營,完全是空營,所有的糧草輜重早就搬空了,遷移到了漳河上遊方向。而輔兵和民夫們,也直接退往了上遊方向。只是在營寨里留著一些柴薪和廢舊的營帳,以便羌人點火所用。
兩萬多羌人進入晉軍大營之後,便開始點火。晉軍大營離鄴城有五六里地,加之後面有十幾萬的亂鬨鬨的漢人,石遵站在城樓上只能看到通天的火光,其他什麼都看不到。加之鄴城之內的糧草將盡,石遵急於求勝,難免就中了計,率著主力兵馬殺出了鄴城。
在這場戰爭之中,羌人燒營之後,便退往了下遊方向。張貉在城樓上始終沒看到羌人出現,也不敢貿然就確定到底是羌人也上了當被晉軍所擊潰,還是投了敵。
再說,羯人的主力大軍都已經被全殲,石遵戰死,張貉如今只能龜縮在城中,信使能不能出城門還不一定。因為司馬珂已經派出了斥候,封鎖了鄴城北面的漳水河段,張貉的信使想要突破晉軍斥候的重重封鎖也是難上加難。
雖然知道此戰石遵必敗無疑,但是姚弋仲得知石遵的四萬多兵馬居然被全殲,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羯人在東燕城之戰那場大敗,徹底失去了角逐河南四州的機會,那麼晉軍這一場大勝則是敲響了石趙政權的喪鐘。
姚弋仲聽著那漳河沿岸那大海呼嘯般的歡呼聲,望著那激動欲狂的漢人百姓們,也受到了感染,不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姚襄也微微嘆了口氣道:「漢人傳承千年,雖弱而不倒。無論是匈奴人、羯人,還是鮮卑人,都不過煊赫一時,終究是要沒落。唯漢人千年不息,無與倫比,我等羌人只能依附之,絕不可與之為敵。」
姚弋仲對姚襄讚許的點了點頭,幸虧當初枋頭夜襲之時,姚襄及時懸崖勒馬,沒有激怒司馬珂。如今此戰與司馬珂也算是有了一點交情,燒當羌這一支,算是安全無虞了。
鄴城初戰已了,姚弋仲當即換上晉軍的衣甲,只率三個兒子,前往拜見司馬珂。
在晉軍的纛旗下找到了司馬珂,姚弋仲翻身下馬,對司馬珂恭恭敬敬的一拜,道:「大將軍之兵鋒天下無敵,末將祝願大將軍早日剪滅羯趙,收復故土。姚某願率本部羌人,供大將軍驅馳,唯大將軍馬首是瞻。」
姚益、姚若和姚襄三人,也跟在後面恭恭敬敬的說道:「唯大將軍馬首是瞻!」
司馬珂笑了笑。這姚弋仲雖然有點牆頭草的味道,但是倒得也不算太晚,自枋頭之戰開始,便一直見晉軍就退避三舍,沒給晉軍增添麻煩,而且此戰也算是立了大功。故此,對於姚弋仲的投誠,司馬珂還是樂意接受的。
司馬珂笑道:「姚將軍的家小還在襄國,暫時不宜出面與羯人為敵,不如退往東面之陽平郡城,依舊假意以向石虎稱臣,待得孤破了襄國,取了將軍之家小再說。」
姚弋仲父子見得司馬珂如此開明,處處為他們著想,心中不禁更是暗暗敬佩不已,當即謝過。
一旁的王猛,哈哈笑道:「姚將軍去了陽平郡城,依舊打羯趙旗號,先虛與委蛇之,但是石虎那邊若知,終究是要懷疑。在下倒有一計,既可保將軍之家小安全無虞,還可暗算張貉一把。」
王猛又向姚弋仲獻計。而按照王猛的計策,要姚弋仲在戰後,第一時間惡人先告狀,先上書給石虎彈劾張貉見死不救。這樣一旦張貉的信使無法抵達襄國,石虎又先入為主的話,則張貉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一旦張貉的後路斷絕,還會不會死守鄴城,恐怕都難說。
姚弋仲一聽,不禁暗暗讚嘆這小子是真的毒,急忙謝過,然後率著兩萬多羌人,沿著漳河的下游,奔往東面的陽平郡城而去。
…………
襄國,太武殿。
石虎的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宮內時不時的傳來他那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令整座宮殿內的宦官、宮女和女官,每天都處在膽戰心驚之中。
因為石虎一旦發怒,輕則摔東西,罵人,若是遇到運氣不好的,剛好被他看不順眼,就一命嗚呼了。這兩個多月來,石虎已經掐死兩個妃子和八個宮女,殺了五個內侍。
其實,也難怪石虎暴怒。
不過幾年的時間,就丟了河南之地。這也罷了,如今連鄴城以西的獵場也丟了,叫他如何不怒。他每年的時間,不是在女人的肚皮上度過,就是在圍獵之中度過。
尤其對於打獵這事,大概就像網癮少年之於網遊一般,極其上癮,就像他的命根子一般。若是往年這個時候,他已率著數萬兵馬,出動了一千輛華麗的車子,自襄國出發,旌旗如雲,甲士如雨,浩浩蕩蕩的向鄴城進發。
這一路上香車美人,美酒佳肴,不知要有多快活。雖然在宮內也能享受這些。但是在寬敞的馬車內,一邊行駛一邊享受,那種快活的感覺絕非待在宮內可以比擬。尤其是在行駛的馬車上與嬪妃或者女官們顛龍倒鳳,那種感覺別提有多刺激了。
可是,如今這一切,全部被司馬珂破壞了。
司馬珂渡河北伐,很快就拔掉了枋頭和盪因兩座城池,兵鋒直抵鄴城之下,圍住了鄴城。
鄴城,除了城外的千里獵場,是他的命根子之外,在鄴城之內,他也花了大量的心血。鄴城之內他修建了華美的行宮,裡面儲藏了大量的奇珍異寶不說,還有上萬名的佳麗。如今卻即將都落入司馬珂的手中,叫他如何不心疼。
他原本打算派孫伏都率黑槊龍驤軍及數萬兵馬,前往救援鄴城,與鄴城之內的守軍裡應外合,擊退晉軍。偏偏在這個時候,廣宗的乞活軍又出動了。
廣宗離襄國不過一百多里路,若非乞活軍的戰鬥力極其強悍,石虎早就派兵馬將其消滅了。這些年,羯人與乞活軍也算是相安無事。乞活軍不納糧,不服徭役,不聽命於羯趙朝廷,但是也沒有對石趙動兵,只是自保而已。而石虎既要應對南面的司馬珂,又要防止北面的慕容鮮卑南侵,也就暫時放過了乞活軍。
在這個時候,李農突然率乞活軍向羯趙宣戰,陳兵於襄國北部五十里之外,對於石虎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威脅。
而且李農到底是屬於文武雙全的將領,十分的滑頭,並不與羯人硬拼。石虎派出數萬兵馬,包括出動了黑槊龍驤軍,都是無功而返。因為乞活軍完全是游擊打法,一旦趙軍來襲,李農便率乞活軍退回了廣宗境內,堅守廣宗城。孫伏都自然不敢將大量的兵力逗留在廣宗城下,否則襄國空虛,萬一出了甚麼亂子,則他將萬劫不復,只得乖乖的退回。而羯人一退兵,則乞活軍又出動,陳兵於廣宗邊境,威懾襄國。
他有心想將冉閔調回襄國,殲滅乞活軍,又擔心慕容鮮卑趁機南下,與晉軍南北夾擊,則石趙將更加危險。
晉軍、乞活軍、慕容鮮卑,如同三根魚刺卡在石虎的喉嚨里,令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就在此時,從中書監遞來了姚弋仲的奏摺,由中書令王波親自送到了石虎的玉案之上。
隨後,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將整座太武殿都震動了起來。
「張貉逆賊,安敢害朕之子,朕要將碎屍萬段,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