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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擲地有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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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恬的神色一呆,想不到司馬珂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神情頓時變得肅穆起來,端起酒樽敬道:「元瑾弟雖年幼,卻有此境界,實乃宗室之幸也!」

兩人對飲一樽,正要就此話題暢談,卻又因隔壁的動靜停住了。

隔壁傳來兩個同宗兄弟的聲音:「晚輩乃宗室司馬愔、司馬珉,今幸有緣得見長樂侯,喜不自禁,特來拜見!」

接下來是一片寂靜,司馬珂隔著牆壁都能感受到兩人的尷尬。

緊接著兩人又重複了一遍:「晚輩乃宗室司馬愔、司馬珉……」

那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孫某爵低官微,只寄情歌賦,不認得甚麼宗室,談笑皆鴻儒,往來豈有白丁,兩位公子自便罷!」

司馬珂眉頭一皺,驀地騰身而起。

所謂魏晉風流多狂生,繼承狂生鼻祖禰衡的遺風,越狂越名聲大,自詡放蕩不羈,是那時士子文人的一個普遍現象。對於這種胸中無一策,裝逼第一名的狂儒,司馬珂卻是深惡痛絕。

「游天台山賦,果然好賦,可作小兒催眠曲!」

當司馬珂出現在隔壁閣子門內時,閣子內瞬間一片寂靜。

不只是因為司馬珂的狂傲之言,更因為他的容貌。

閣子內五人,無一不是俊逸風流人物,面相清秀俊美,可是在司馬珂面前,霎時黯然失色。

「閣下何人,敢做此狂言,蔑視興公之作?」一名藍衫少年問道。

司馬珂正要回答,正中一名青衫少年,起身笑道:「這位公子之美,可比潘岳、宋玉和衛玠,何出此不雅之言,何不先入座,把酒言歡,共論佳句,如何?」

司馬珂朝那少年望去,見那少年跟自己年齡相仿,峨冠博帶,長衫廣袖,面容俊美,又比其他幾人多了幾分軒昂之氣,不覺多了幾分好感。

聽得那少年這般說道,司馬珂心頭的火氣頓時稍減了幾分,當下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正要回話,卻又被孫綽打斷:「此酒何辜,豈容狂莽小兒糟蹋,若有高論,願洗耳恭聽,若只是無理取鬧,還請自便!」

司馬珂冷然一笑道:「當今天下,黃河以北,儘是鮮卑鐵騎縱橫,踏破長城內外漢土;中原和關中之地,盡落石趙羯族之手,漢人為魚肉,任其屠戮宰割,不如牲畜;益州盡歸氐人;西涼張氏,名為稱臣,實為自立為王。大晉疆土,半壁淪陷,爾等狂生,不思報國,盡做華而不實之文章,譁眾取寵,自詡高人一等,在我看來,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司馬珂一腔劈頭痛罵,頓時就把狂傲的孫綽罵懵了。更重要的是,這一頓痛罵之下,罵的孫綽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尤其是那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個典故出自劉伯溫,在這個時代第一次出現,算是首創,更是鎮住了眾人。

孫綽愣了好久,這才呵呵呵的發出一長串冷笑,然後滿臉譏諷的說道:「好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公子倒也是個雅人,不知有何著作,若能如公子之言,名副其實,我等願謝罪致歉。」

司馬珂也冷聲一笑:「儒有君子小人之別。君子之儒,忠君愛國,守正惡邪,務使澤及當時,名留後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務雕蟲,專工翰墨,青春作賦,皓首窮經;筆下雖有千言,胸中實無一策。且如楊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閣而死,此所謂小人之儒也;雖日賦萬言,亦何取哉!」

話音剛落,閣子內又是一片寂靜。

尤其是那青衫少年似乎受到觸動,滿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不覺緩緩的坐了下去,眉頭緊皺。

「嚯嚯嚯~」

孫綽捶胸發出一陣怪笑,指著司馬珂罵道:「狂莽小兒,看來胸無點墨,一介白丁,不過逞口舌之能,譁眾取寵,還不速速離去,莫要遭人恥笑!」

這時司馬恬也過來了,饒有興致的望著司馬珂,眼中滿是讚許之色,而司馬珉、司馬愔則是滿臉緊張,一個勁的扯司馬珂的衣角,似乎提醒他不要太張揚。

司馬珂聽了孫綽這般話,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取紙墨來!」

那青衫少年一直盯著司馬珂,滿臉神色複雜,聽得司馬珂這一句,當即起身,奔到門口,對外喊道:「酒家,取紙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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