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這個仗,沒法打了!(2/2)
桓伊很謹慎,一直沒有表達想法,他有一種預感,當桓沖領會了這個消息的用意,新野城的戰局或許就將面對著一場巨變!
事關江左江右對峙的大局,其影響面,絕對不僅止於新野、襄陽兩城!
桓沖拿著那信紙,眯縫著眼睛,仔細的瞧。
一開始還面有笑意,後來,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豈有此理!」桓沖一把將信紙拍在桌案上,登時就怒了!
「謝安欺人太甚!」
「當我譙郡桓氏是擺設嗎!」
那被桓沖狠狠拍在桌案上,差點四分五裂的信紙上,短短的只有幾行字,之所以說是一個消息,那是因為雖然是朝廷送來的,卻根本就不是一道旨意。
只不過是皇帝司馬曜做出了一個決定,把它形成一個文字的東西,傳諸全國,曉喻天下而已。
正是司馬曜恩准謝玄都督中外諸軍事的詔書!
桓沖瘋了!
桓伊沒瘋,卻也心下不平。
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也就罷了,他一向個性恬淡,也知道朝廷對桓氏出身的他多有忌憚,自覺當一個稱職的邊緣人物。
可是,在襄陽大勝之後,司馬曜此舉,對於荊州部隊來說,就是妥妥的挑釁了!
在襄陽戰場,誠然北府兵是絕對主力,但是,就連謝玄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這一場戰役,最後能取得如此酣暢淋漓的大勝,其中,荊州兵的作用亦是舉足輕重。
一向頹靡的荊州兵,下定決心,凝聚力量,終於突破了自身的局限,形成了戰鬥力。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荊州兵雖然也得到了他們應有的賞賜,可是,數量遠遠低於北府兵。
這也就罷了。
畢竟,荊州兵一向屬於大晉境內的一支相對獨立的軍事力量,平日裡也很少受到朝廷的支持。
誰讓荊州兵是要錢有錢,財大氣粗的人設呢!
嚴格來說,桓沖確實不在乎朝廷是不是給錢,可是,對謝玄的處置,實在是寒了桓老爺子的心。
「何德何能?」
「他謝幼度何德何能,能擔此大任?」
「想當初,老夫以大局為重,願意與北府兵摒棄前嫌,共同抗敵,哪成想,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
「反給他人做了嫁衣!」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想當年之事,正是謝安執掌朝政之時,他將北府兵交給了自家侄子謝玄,要知道,北府這支軍隊,嚴格說起來,也並不是謝玄一手締造。
再往前推,從晉祚南渡以來,北府兵以前的主要成員,便是那些在亂世之中,跟隨衣冠南渡的北方流民。
這些流民到了江左,並不會當然的就擁有土地,毫無謀生手段的他們,也曾為亂一方,盜搶之事不絕。
為了安置數量龐大的流民,南渡之初,朝廷就推行了多次「土斷」,所謂土斷,就是將新遷入的百姓就地分配,劃歸郡縣管轄,並且分給相應的土地。
但是,因為江左江右戰亂頻仍,衝突不斷,流民便不斷湧入,一個完善的,管理適度的郡縣制,根本就形成不了。
於是,以郗恢的祖父,太尉郗鑒組成的流民部隊為基礎,漸漸的形成了北府兵的前身。
郗鑒死後,這支軍隊又被桓溫控制,可以說,北府兵正式成為北府兵雖然是在謝玄的手中,且戰鬥力也更加強悍,但是,謝玄能夠成功掌控北府兵,也和桓氏的退讓有莫大的關係。
桓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想當年,謝安是怎樣殷勤勸說他以大局為重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這才過了幾年,謝安居然就把大晉境內的最大一份軍權交給了謝玄!
這不是在矇騙老爺子玩嗎!
桓沖充分禮讓,讓來讓去,轉頭竟然發現,全都便宜了謝家人!
「野王!」
「這個仗,沒法打了!」
「謝安竟然欺侮老夫到如此地步,便是毫不顧忌面子了!」一時之間,桓沖睡意全消。
別說睡覺了,他現在舉起大刀,殺向建康城的心都有!
謝老兒!
你竟敢擺老子一道!
「野王,老夫也不休息了,我們連夜退守襄陽!」
「北府兵本事大,我們荊州兵不過是他們的馬前卒,邀功請賞的工具而已。」
「現在,留下新野的爛攤子,讓都督中外諸軍事謝大將軍自己來料理吧!」
說到最後,桓沖的話竟有些陰陽怪氣之感。
要說之前,桓伊對桓沖的意見還頗有微詞,想要阻攔的話,這道旨意一來,很多話,就沒有再多說的必要了。
他輕嘆了口氣,也是無話可說。
「老將軍,切莫動怒。」
「為了這幫蠅營狗苟的小人,不值得。」
就算是神仙這一次也難免動怒,更不要說桓伊也只是一介凡人罷了。
現在,就連他這個脾氣最好的人,也無法克制的痛恨謝安的作為,可見,謝安這樣做,確實是不得人心。
「不過,老將軍,我們不能因為一時氣憤,就中了謝安的計!」
當桓伊開始一口一個老將軍,這就說明,他開始著手解決問題了,他和桓沖之間,當然是桓沖的輩分更大。
與桓沖不同,到了桓伊這一支的譙郡桓氏,已經和本家的血緣相距甚遠,甚至於,論資排輩都已經很困難。
桓沖是個爽快人,更有一種可以和年輕人輕易打成一片的厚臉皮精神,所以,桓伊如何稱呼他,他並不在意。
桓沖一臉懵,也不知道是被氣懵的,還是被桓伊迷惑了。
形勢緊急,桓伊也沒有閒情逸緻繼續循序漸進,連忙給桓沖仔細分析。
「晚輩以為,謝安此舉,就是為了挑撥荊州和陛下的關係,故意為之。」
「這又作何講?」桓沖真實的迷惑了。
感覺桓伊說的話,明明都很簡單,可是他老人家卻一句都聽不懂。
桓伊探身向前,笑道:「以謝安的能力,他不會看不出,一旦朝廷恩准了這個官職,荊州兵一定要揭竿而起。」
「買德郎你不會坐以待斃,整個荊州的士兵也絕對咽不下這口氣,那麼,剛剛恢復士氣的荊州部隊就又要再次面對人心聚散的問題。」
「以往,我荊州兵就被同僚譏諷,外戰外行,內戰內行,這些年,反戈向朝廷的事情,確實很多。」
「那又怎樣?」
「那是別人做的事情,又不是老夫做的!」
「老夫這些年,還不夠忍辱負重的嗎!」
忍辱負重這個詞,未免是太重了點,誠然,在謝安的勸說下,桓沖確實做到了以大局為重,不再對朝廷掣肘。
但是吧,老實說,那些恥辱不都是桓老頭他自己惹來的嗎?
幾次對襄陽圍而不攻,攻而不下,這樣的輝煌戰績,可不是謝安或者是謝玄幫他締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