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王謝相爭(1/2)
王謐是個有情義且理智的人,很明顯,他期望謝幼度能多撐一段時間,也並不全是為了謝明慧著想。
實際上,謝玄的存活與否,對他個人,乃至整個謝家都是一個關鍵。
一直以來,北府兵長期掌控在謝玄手中,他在軍中威望極高,而在朝廷上也享有盛譽。
朝廷上的大臣們,大多是敬重謝玄的,只因為,他能征善戰,卻又沒有達到頂級。
他是世家子弟,懂得他們世家平衡的那一套理論,玩的很熘。
或許很多人會有一個疑問,謝玄也是善戰之將,王謐也是個常勝將軍,為什麼大臣們能夠容忍謝玄,不只是容忍,還特別的推崇,同樣的事情,到了王謐這裡,他就變成了個千夫所指呢?
答桉還是很簡單的,稍微動一動腦筋就明白了。
便是一個度的問題。
謝幼度他也時常能夠獲勝,把北府兵帶領的有聲有色,但是,那只是他光鮮亮麗的一面。
而相反,謝幼度的輝煌戰績背後,也有一些黑暗面,在他帶領之下的北府兵,雖然也能打勝仗,但是耗損很大。
幾乎每次打仗過後,朝廷都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徵兵,繼續擴充北府。也正是因為謝玄打仗戰損過高,以至於朝廷總是不得不驅趕那些饑民、災民,把他們從深山裡搜檢出來,去北府當兵。
這當然引起了地方上的多次動盪。
除此之外,謝玄指揮的那些戰役,雖然史書上寫的輝煌耀眼,個個都是大捷。
但其實,不過爾爾。
謝玄指揮的那些大勝仗,並沒有一場是真的攻城略地了的,都是小規模的阻擊戰之類。
這一點可以通過翻閱史書就可以看出來,有哪一座軍事重鎮是依靠謝玄的指揮奪取下來的?
有嗎?
找得到嗎?
遍尋古書,我們都找不到一個蹤影。
於是,可以看出,謝玄指揮作戰的能力是有一個上限的,而這個上限,很顯然只能指揮小規模的戰爭,阻擋來犯之敵,卻並不能把對方已經占據的城池重新奪回來。
這個上限,朝廷上的眾位大臣是可以接受的。
反觀王謐,這個差距就是顯而易見的了。
自從王謐執掌北府,北府兵就勢如破竹,如今已經將五六個江北重鎮全都收復了回來。
而且,趁著氐秦內亂,無暇東顧,他又奪取了北方古都鄴城!
這樣的功績,別說是現在的謝幼度,就是初出茅廬,掌控北府的謝幼度也是無法辦到的。
他既沒有那個能力,也不想辦到。
說白了,王謐如今的做法,太過鋒芒畢露,讓朝廷上的大臣們很不安吶。
我們都廢物如此,你王稚遠卻如此有本事,你還這樣年輕,等你得勢,你打算把我們這些廢物怎麼處置?
幸好,現在皇帝司馬曜已經離奇暴斃,若非如此,可能現在的王謐早就已經被大臣們群起而攻之了。
這又是為何?
司馬曜他不就是一個擺設嗎?
他的存在與否,真的可以左右大晉朝政嗎?
非也,非也。
司馬曜年近而立,做皇帝也已經有十年了,他的心智成熟,也有一定的頭腦,不是個純粹的甩手掌柜,他還是想當個好皇帝的,有一定的抱負。
如果司馬曜還在,王謐這般表現,必定會受到司馬曜的大力稱讚,並且,會把他拉到自己這邊,成為對付世家的一桿槍。
這就等於是削弱了世家本身的力量,卻反而壯大了司馬家的力量,這當然不能為世家子弟們容忍。
幸虧,司馬曜很合時宜的故去了,倒也讓各位大臣們放了點心。
於是,王謐的耀眼就更加難以掩飾。
所以,他才需要謝幼度。
有謝幼度在,這個北府至少在名義上還不算是被他王謐掌控,雖然人人都知道,謝幼度已經倒下,不可能再掌兵,但是,只要謝幼度還在,王謐就只能是代替岳丈執掌軍隊的這麼一個代管的身份。
只要是代管,對於朝廷上的那些大臣,軍隊裡的那些將領來說,大家就還有奮鬥的空間。
說不定可以擠下王謐,自己飛升。
但是,如今謝幼度撒手人寰,王謐就要單槍匹馬的直面朝廷上列位大臣們的刁難。
哎哎哎!
就算是對王謐不薄的老天爺也絕對不會一直站在他這邊,他早就應該有所戒備。
而謝玄,老實說,作為一個已經躺倒的人,他已經給王謐創造了很多機會了。
是該讓他歇歇了。
可是,他這一去,可真的不是時候。
王謐統領大軍還在徐州城徘回,而徐州城內的局勢還並不明朗,一個操作不慎就很有可能繼續開戰。
而朝廷那邊此前又催促他儘早啟程返回建康,想來,等他回到建康,大約面對的就是放下軍權,立刻原地解散的命運。
雖然他並沒有把這些實情向無忌、劉裕他們披露,但是,很顯然的,他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
如果,他本人此時正在建康,了解那邊的局勢,或許還可以迅速行動,占得先機。
可惜啊!
他現在踟躕在此,短時間根本無法趕回建康,這樣一來,等到他回去,局勢不就對他更不利了嗎?
王恭他們對朝政的把持將更加嚴密,而謝安,此時在他身邊還算得上是個可用之人。
但是,此人相比謝幼度,能力還要稍遜一籌,基本上就是一個聽從謝安指揮,謝安怎麼謀劃怎麼做的人。
不能撐起大局。
而現在,王謐已經是徹底失去了反擊的可能,這個時候回去,豈不是要被別人按著腦袋打?
怪不得把謝襄急成了這副樣子。
看來,謝安內心也是慌張的很。
「謝公怎麼把你放出來了?」
「是不是都城出了亂子?」
謝襄抹了抹眼淚,卻是一愣:「王侍郎想多了,有謝公在,那些宵小兒不敢作亂,只是,謝將軍一去,王夫人悲痛欲絕,晝夜哭嚎,謝公放心不下,這才命我冒險出城早些把消息給你送過來。」
與此同時,謝襄把一封謝安的親筆信送到了王謐的手中,王謐掂量著那薄薄的幾頁紙,仿佛它有千斤重。
「謝公說了,具體的那些事,只要你看了這封信就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並不是為了公事,而是為了私事!
也難怪。
謝明慧是謝安最疼愛的孫輩,而謝玄又是他最看重的子侄,謝玄故去,本就已經讓謝安心力交瘁。
原本以為,謝玄年富力強,等到自己不行了,就可以把謝家的掌門人大位交給謝玄,自己也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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