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待到明日(2/2)
這樣有名氣的大將軍,還是鎮守徐州要塞的,謝襄在城裡呆了兩天,卻並沒有聽過他的名字,這是不是也說明了一點問題。
「王侍郎,我可沒有聽過此人。」
「我在徐州城裡一共呆了兩天,期間為了多收集消息,也和那些叫花子交談了很多,從沒聽他們提起過此人。」
古代的城池和現代還是很不同的,尤其是隋唐之前的城池,中心城區很小,而城門之外,幾乎就是荒郊土嶺,沒有什麼人煙。
有限的人群往往聚居在並不算大的城池之內,相互之間,消息傳播的速度是很快的。
一般來說也比較準確。
如果一切真如謝襄所說,他也用心的打探了徐州城內的情況的話,無人提及符飛,或許還真的說明,符飛確實沒有什麼動作。
「那你可看到徐州城裡有沒有大批軍隊集結?又或者有加固城防建設之事?」
「沒有!」
「也沒有看到。」謝襄很篤定。
王謐的表情終於輕鬆了一些,如果他提供的消息全都屬實的話,那麼明日到徐州城下,說不定還真的有可能談和。
「王侍郎是不是擔心,符飛會出兵阻攔晉軍?」
王謐這邊頓了頓,謝襄卻忽然說出了這番話,有這種見解,可謂成熟。
既然他都可以看穿這一點,也就不必再顧忌他是個小孩子,很多事情還搞不明白,可以和他商談一下。
「正是有這樣的顧慮。」
「既然大軍要快速返回建康,徐州就是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必須要經過的,可是,徐州城內的情況,我們還一無所知,你既然是從徐州城裡混出來的,也就想要藉由你搞到一些消息。」
「這還是其次,最關鍵的是,我想要弄清楚,徐州城守將符飛的想法,其若看到我軍,會不會反擊?」
「畢竟,說到底他還是氐人嘛,不可能對晉軍的大勝無動於衷。」
謝襄放下了瓷碗,煞有介事的搖了搖手。
關於這件事,他有另外的想法。
「王侍郎何必擔憂?」
「要我看,符飛不會把晉軍如何的。」
「這話又從何說起?」
竟然這麼有信心?
難道,謝襄這小子的腦子裡,還藏著什麼沒有告訴他的,關於徐州的消息嗎?
王謐關切的盯著謝襄,而謝襄也好像是個小大人一樣,雙臂抱胸,氣勢凜然。
「我晉軍到徐州,並不是為了占領徐州的,只要讓符飛知道這一點,並且做出保證,相信他一定不會輕舉妄動的。」
「我軍這次到徐州,只是為了借道,只要符飛能放大軍回到建康,就算是把徐州給他繼續把持又如何?」
「對於我軍來說,鄴城已經拿下了,而沿線的幾個城池也都已經表示歸順,嚴格來講,徐州在這裡,位置也很尷尬,和孤城也沒有什麼區別。」
「如今,我大軍過境,不過是借道,也不打算和符飛開戰,符飛處於徐州這樣的咽喉要道,本來就很危險,北方震動,南境如今又牢牢的把持在我大晉手中,符飛若是聰明的,就應該按兵不動。」
「若是他不識相,大軍從京口出發,跨過揚州,攻打徐州還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這……
這這……
眼前的謝襄,不再是一個小孩子,而是一個精明睿智的將領!
「沒想到,你小小的年紀,竟然能有這樣的眼界!」
「不得了!」
「當真不得了!」
雖然王謐沒有對謝襄的言語進行過多的評價,但是寥寥數語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坦白說,要不是謝襄,只是他王謐都沒有想到這一層。
徐州,揚州,兩個地方相距實在是很接近,如今,徐州以北,在它的周邊已經沒有多少可供憑藉的重鎮,只剩下了徐州。
而徐州以南,很明顯,大部分的地盤都是屬於大晉的。
符飛就算是把徐州城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似乎也很難撼動大局,況且,晉軍過境,對於符飛來說,其實並不一定是壞事。
「我軍到了徐州城下,不與他符飛爭鬥,只求過境,他符飛本就是懸於氐秦之外,當前最重要的,大約就是保存實力,我們不和他開打,他的實力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這對於符飛來說,自然是好事一件。」
「說的就是。」謝襄也認同。
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想的。
其實,會這樣想,也很正常。
在晉末這個亂世,鎮守邊境重鎮的這些守將,往往和鎮守長安、洛陽,那些身處腹地,很難被侵擾的城池的守將想法不同。
那些氐秦腹地的重鎮,往往肩負著更重大的使命,他們對於守住氐秦的核心也更加看重。
一旦敵軍打到了這些城池,那就說明氐秦到了危在旦夕的境地,這些城池的守將必定會奮起反擊,不顧一切。
而徐州這種地方,平日裡無風無浪的時候,也免不得經常打來打去,小型衝突不斷。
而地處邊境,又很容易受到敵方的招降,一旦兩軍的局勢緊張,待價而沽,挾城跑路是很常見的。
於是,對於符飛來說,現在最經濟的做法,確實是放晉軍過境,自己裝瞎。
否則,開打?
打得過嗎?
不說氐秦那邊還能給他多少援助了,只是這支晉軍的實力就不容小覷,而且,徐州緊鄰的一些地帶就已經是晉朝掌控的範圍了。
一旦把他們惹火了,隔著江面衝殺過來,符飛只有壞果子,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這樣一想,或許情況就真的沒有那麼複雜。待到明日,一切就都有解答了。
謝襄年幼,吃飽喝足之後,很快就支撐不住,王謐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床榻上,他倒頭便睡,幾乎沒有幾分鐘的時間。
王謐也不過是又點了幾根蠟燭的功夫,轉頭再看,他居然都已經睡著了!
果然是年幼無知,即便是再焦急,局勢再危急,對於小孩子來講,就算是危及到了他們自己的性命,他們的惶恐也就只能維持這麼一小段時間。
樂觀,終究還是他們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