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唐澤!唐澤!(2/2)
泉祐一雙手立起來,甚至自己往後退了一兩步,生怕刺激到眼前的少女。
夜晚的投影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無限遠。
她的眼睛裡滿是死寂,似乎連看見泉祐一都只是生理上下意識的慌亂和恐懼而已。
「泉先生..為什麼..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她什麼都沒有留下。
為什麼泉先生還是能找到自己,要看見自己這副不堪的模樣...
泉祐一苦笑道,
「有一隻奇怪的蝸牛指引我過來的..粉色的,一小隻,一直叫著『可丘可丘』的蝸牛..」
「別..別開玩笑了...那種東西..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那才是真正的唐澤詩穗,對於所有事情,對於其他人心理都十分明白和敏感的唐澤詩穗。
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的唐澤詩穗,早就明白世界的殘酷現實是什麼樣子的。
「我看見你寫過的願望之書,看見過你這麼多年完成的所有願望,也知道你想讓父母回來,和你在一起生活...」
「那都是騙人的!!」
唐澤詩穗雙手捂著自己的耳朵,「無論怎麼樣完成願望,無論我怎麼做,無論我怎麼努力,他們..他們都不會回來..」
「泉先生..他們不要我了,淑子也是.....」
她的目光泛起水色來,
「其實我也知道的..怎麼樣選擇我都不會是那個最好的選擇吧.」
「又笨,又敏感,也不漂亮,也不夠有錢..那天..嗚,我看見了泉先生和另外一個女孩子在一起..」
極度的自卑和敏感造就了唐澤詩穗現在近乎畸形的想法,
「為什麼..為什麼泉先生要出現在這裡?明明只要我不見了的話,大家都會很開心..」
「如果沒有我,爸爸媽媽就不會吵架;如果沒有我,淑子就不會這麼難過;如果沒有我的話,泉先生也能全心全意地去照顧別人,不會浪費時間還要考慮到我...」
她麻煩,她帶不來任何的期盼和回報...
「唐澤..詩穗..」
泉祐一望著眼前的少女,她越說越激動,越說死志就愈明顯。她腳步顫抖地一點一點往後推,幾乎後腳跟已經接觸到了邊緣的位置,只要挪動一點點,她就會墜入深淵。
可越是到現在的情況,望著她滿是絕望和苦難的臉,泉祐一的心跳就越是平靜...
唐澤詩穗那通紅的眼眶上,即使雙眼滿是濕潤的淚意,卻還是流不出來一滴淚來。她等待了太久太久,已經把所有的淚流幹了。
泉祐一在煙火大會上見到的,已經是她最後的羈絆,最後能流下的悲傷了。
悲傷乾涸的時間裡,露出底下滿是陰沉的絕望來。
泉祐一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孩子,忽然開口,
「詩穗,即使是神明也不敢說一定能回應誰誰誰的願望;即使是祈禱也不能讓世界改變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每個人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那一個部分..」
「我不能保證別人,我只能說我自己..現在,唐澤詩穗,我把我泉祐一的內心的全部想法告訴你..」
「即使是沒有親情也好,父母拋棄了你,那就和我在一起;即使是沒有友情也好,她們嫉妒你,怨恨你,那就和我在一起...」
泉祐一的表情仿佛凝結在了一點一樣,沒有演講的激情,也沒有過分的表演,到底是有多少的激情與澎湃?沒有人聽得見現在唐澤詩穗的感覺,只是那夜風微微又起,帶起她一點長發飄揚,帶起她顫抖的瞳孔。
「我不能保證別人是什麼樣的,就像不能保證『魔卡傳奇』的女主角選擇了可丘獸卻一次都不用那樣..我不能保證..」
「但我只能保證,我會和你的一生捆綁在一起。你的情緒、肉體還有經歷和記憶,全部都要和我綁定再一起!!」
這是他這麼長久以來,說的最長,最丑,最肉麻的一次話語..
太蠢了!
泉祐一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淚滴,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可既然唐澤詩穗是笨蛋的話,就這麼一直蠢下去也無妨吧?
「笨蛋詩穗...」
夜晚的東京一如既往地容易降溫,估計是太冷的緣故才會讓泉祐一這麼多愁善感什麼的...
絕對不是因為眼前這個蠢女人..
他是想這麼說的..
仿佛忘記了眼前的女孩子距離墜樓只剩下一厘米,就連唐澤詩穗自己都不記得了一樣,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笨拙地從兜里摸索著什麼東西...
「我無法替你做任何決定,那是連神明都無法涉足的領域...所以你自己選吧詩穗,如果要墮入地獄的話,就讓我們一起吧,免得你在那裡也被人欺負..只是在那之前...」
眼前的男人終於從兜里摸索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張卡片。
一張只有小孩子才玩的,只有小孩子才會收集的幼稚卡片。
那是所謂「魔卡傳奇」結局裡才出現的卡片「神之願」...
在出現在故事結尾拿著卡片就可以實現欲望的幻想造物,只是在現實世界裡,只是一個有點智商的人都能明白,那只是動畫公司出版來騙孩子錢的市場產品而已...
可今晚,大家都是笨蛋。
四周一片寂靜,只見泉祐一突然表情凝重起來,笨拙地學著動漫里主角不知道什麼原因要做的奇怪姿勢,一隻手捏著卡片,立在自己的面前,望著那直視著自己,身體顫抖的唐澤詩穗...
他忽然大喊道,
「一生一次的請求!!」
「唐澤詩穗!!請為了我而活下去!!」
「拜託了!!」
霓虹燈也照耀不到的地方,星空也遺忘的角落,那是無人知曉的故事。
眼前英俊的,幼稚的,同樣愚蠢的男人,捏著一張毫無作用的玩具卡片,對著眼前的女孩子近乎於中二地喊出了這樣的一句孤零零的話語...
只是...只是...
唐澤詩穗看著眼前泉祐一一動不動的動作,不知為何,從那泉祐一手裡捏著的卡牌上,仿佛真的有什麼無形的力量蔓延而出,順著星空的方向,將那個孤獨而絕望的少女包裹在手心裡...
她真的,真的等待了這句話好久...
她從小到大,真的真的,期盼著,有誰能夠堅定地選擇自己..
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假的,哪怕只是哄騙她的也好..
只是真的,她幻想著自己能夠如同動漫里的那只可丘獸一樣,即使再沒用,即使再沒有存在感,也會有一個人能夠堅定地望著自己選擇自己..
唐澤詩穗的身體,從肩膀開始慢慢顫抖起來。
那乾涸的眼眶,如同心靈之中被某種無形力量滋潤過一樣,慢慢滲透而出一滴滴豆大的淚滴,她想用手擦乾淨,卻怎麼也做不到。
最後只能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讓泉祐一看不見她的五官,只能看見一滴滴晶瑩順著她手指的縫隙滴落。
「嗚...嗚..」
停滯的夜風終於又起,席捲起她黑色的長髮..
她的眼淚依舊擦不乾淨,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用乾涸了許久許久從而有些嘶啞的聲音,連眼睛都睜不開地看著那個逐漸模糊的,依舊保持著之前尷尬姿勢的泉祐一這樣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