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疫鬼倀人(2/2)
「那開始吧。」
紅須判官走到徐旱身旁,手指在他胸前一划,樵夫胸口裂出一道整齊的口子,露出胸腔中跳動的心臟和尚在蠕動的腸胃。
判官將手探入其中,沿胸腔肋骨往裡摸索,輕巧熟練地摘出一片肺,以毛筆在上面刷了一陣後又放回胸腔。
一旁青羌看得眼皮跳了跳。
不知道這樵夫還能不能活……
判官手指上劃,割開徐旱頸部,從裡面取出一片帶著血的淡白氣管,又揮動毛筆,在上面輕輕塗抹。
他將氣管放回喉部,又檢查了一番徐旱耳鼻眼。
紅須判官毛筆在皮膚上拂過,一條條傷口頓時消失不見,恍若從未出現。
接著他鼓起胸腔,吐出一團白霧,那白霧縈繞徐旱,頓時在空中形成星星點點的黑斑。這些黑斑呈纖細的絮狀,在空中緩緩沉浮。
紅須判官抬筆蘸了那空中絮狀物,口中叱了一聲。
筆尖頓時凝出一簇墨汁。
這墨汁滲入黑斑中,形成一條迂迴游曳的潑墨線條,一直蔓延到了屋外遠處。
「尊者,隨我來。」
判官一路出去,追蹤空中黑線。
他大步流星,吳奇也緊緊跟隨。
青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小屋:「道長,那徐旱不會有事吧?」
「無事,不用擔心。」
吳奇隨口道。
幾人跟隨判官一路急行。
潑墨線輾轉迂迴,越過河岸與樹林,穿過草叢與灘涂,一路鑽入一片亂石丘陵,這裡四周縈繞著陰沉沉的烏痕,空中飄蕩著墨狀黑霧。
吳奇舉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如絲如縷的黑色墨線,這些都代表了疫病飄蕩的路徑。
他看向腳下。
附近的癘疫,大都來此這亂石之下。
青羌揚起手裡關刀,正要劈斬而下。
「妖帥且慢。」
吳奇道:「疫鬼倀人由此散向四周,當務之急是開壇做法,將倀人盡數集中拘役。」
青羌趕緊收刀:「道長需要些什麼,我去準備。」
完整「驅疫大儺」做法,需以十歲到十二歲童子百人為倀子,需著赤幘皂制,手執大鞀,布儀仗。
不過事急從權,開壇做法也有化繁為簡之法,只是威力會有縮水。
吳奇此前就問過方相,這時候果然派上了用場。
他叮囑青羌:「需要十尊木人或紙人,畫成童子狀,著赤幘皂制,另準備一副鞀鼓,兩個瓷罐或瓷瓮。」
青羌一愣:「鞀鼓是什麼?」
「就是撥浪鼓。」
「哦,原來是這個。」
吳奇守在亂石丘陵處觀察,青羌回去安排準備各式器具。
等他帶了士兵用推車送來所需各物時,已是入夜。
「道長,準備好了,都齊了。」
青羌擦了擦臉上汗,指揮各士兵擺好紙人。這些紙人都是半人高,裡面以竹篾為骨,外面蒙上粗紙,雖然眉眼畫得粗陋,但看得出是少年容貌。按照吳奇要求,它們頭上固定了紅幘,身著黑衣。
「那我便開始做法。」
吳奇手捏道君符。
一時間鬼影幢幢,頭長雙角生有四隻黃金眼的方相緩緩顯形。
就如吳奇預料那般,小張同「青女笛」融合後到了妖帥初期,再與筆千言劾召出的鬼神相也水漲船高。
方相如今也與孽龍一般,為元嬰初期。
看到方相,青羌卻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妖王的靈力壓迫感!
除去那龍女情人之外,吳道長竟然還有一個妖王打手!
這才叫真人不露相。
想到自己此前還試圖與他對決鬥法……青羌用袖子擦了擦汗,真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此時吳奇也不好過。
元嬰級的鬼神相與此前不同,分分秒秒都在消耗自己體內靈力。
他往嘴裡塞了三粒補氣丸:「以「驅疫大儺」拘役這裡的疫病和疫鬼。」
吳奇指了指兩個瓷罐:「將它們裝入裡面。」
方相也不說話,手中赤紅長戈一揮。
地上那十個紙人童子霎時活了過來,變成十個面目栩栩如生的少年。他們手臂揮舞做飛鳥狀,雙足交替蹬踏,圍繞方相,跳起古老原始的舞蹈。
方相長戈揚起,戈頭化出一簇熊熊火炬。
他輕舒長臂,執戈而舞,動作翩然,如鶴如鹿,長戈之火在黑暗中點出一簇簇碧幽鬼火,浮空不滅。
空中迴蕩著一陣輕輕哼唱,仿佛是夢中囈語。
鬼火在黑暗中猶如一盞盞明燈,朝著四面八方延展。
倏然,地上跑出兩隻黑色鴨子,它們沿著鬼火之路朝這跑來。
不止這些。
吳奇舉目望去。
漫山遍野的黑鴨,密麻麻猶如蟻群過境,它們一路快跑,衝到瓷罐前就化作一道黑氣鑽入其中,瓷罐將這些癘疫所化的鴨子不斷鯨吞。
遠處出現了一道搖搖晃晃的人影。
他歪歪扭扭,一路走來,恍若醉酒。
直到近了,在鬼火下露出一張浮腫發白的臉。
他大約五尺來高,身著褐袍,只是拖著的左臂卻是一條形如蛇尾的蠕動肢體,裸露出的皮膚上都是星星點點的黑斑,這些黑斑猶如蝌蚪般彼此相連。
吳奇看得皺眉。
癘疫的源頭是一具惡魄?
青羌則是面色凝重,緊握關刀:「鑄妖換魄,魔門九幽山結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