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財侶法地再念一遍(1/2)
分棟山,浮雲觀。
陳皋摸出一本粗紙帳簿,他翻到最新一頁,示意吳奇看。
「十貫肯定是有的,目前尚存七十貫錢。」
吳奇驚了:「除去用以收購千機書坊的三十五貫,哪怕一分不花,現在也應該剩餘六十五貫才對,怎麼反而增加了?」
他拿過帳本翻閱起來。
陳皋喝了一杯冷茶,得意洋洋道:「之前我借了一筆快錢給鬼市攤販周轉,有地契擔保,小賺三貫錢。」
「大幽雖死的死抓的抓,人們還是怕的,這兩月城裡佛經售罄。我以觀里的印刷木雕械器替兩家書坊印經書,賺了兩貫錢。總計收入五貫錢。」
吳奇只能說佩服。
陳皋這對市場的反應和敏銳度,比自己強多了。
此前陳皋不厭其煩地收集兩市書籍行情,耗時耗力分析思索,如今已初現成果。
「只是這筆錢,真的要以有道的名義發放麼?」陳皋有幾分疑慮。
玄貓仿佛聽懂了,對他齜牙咧嘴直哈氣。
陳皋往後坐了一點:「我就這麼一說……」
吳奇坦然道:「本就是答應了有道的事,宜早不宜遲。」
這次發放賑金也是一次試水,若效果不錯,自己還可以將其進一步擴大,延展出多種多類的形式。如此既能幫扶需要的人,又能獲取香火,可以說各取所得。
吳奇抱出一個小木匣放桌上。
他拉開蓋子,裡面堆疊了上千枚各式銅錢,還有三件銅器,半支銀釵。
「這些是有道辛辛苦苦撿來的,師兄估個價。」
陳皋掏了一根繩將它們都纏串起來,隨後清點了一番。
他略略一想,開口說:「大多是本朝銅幣,也前朝之物,都做一個錢,總計一千七百二十錢,加上這些可典當的銅和銀,算五貫錢。」
「也就是說咱們要補貼五貫錢。」
吳奇看了看有道,玄貓此時有些沮喪。
仿佛也意識到自己收入不佳,有道趴在桌子上,耳朵都耷拉下來。
惠陵這樣的機緣,很難短時間裡再碰上。
吳奇手指輕輕摸了摸貓背:「不必擔心,以前你救濟我,現在我幫你補貼。」
玄貓用臉蹭了蹭吳奇的手背。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吳道長在麼?」
是個姑娘的聲音。
吳奇開門,發現一身綠衣的阿錦,她一手拎了燈籠,一手撐著傘,外面正下雨。
「阿錦姑娘,快進來。」
「這是此前事故罹難者的家屬名錄。」
她將傘靠在門後,從肩上布包里取出一本小冊子。
陳皋給她倒了一杯水:「阿錦姑娘喝水。」
「多謝。」
吳奇翻看冊子。
冊上總計有五十二人,這五十二人都是孤寡老人,大火與踩踏中殘疾重傷者,以及父母雙亡的孩童。這一批人都急需錢維持生計。
吳奇看得一陣沉重。
十貫錢對這些人還是太少了。
「師兄,能再勻出來十貫錢麼?」
吳奇將手冊遞過去。
陳皋看過之後,沉默了片刻:「可以。」
阿錦卻揮了揮手:「不用不用,有你們幫忙,他們已經很幸運了。哪怕是大唐州府百姓,每年餓死凍死都有很多。不必太破費,浮雲觀也需要錢,財侶法地,修士缺一不可。」
「只此一次,以後量力而行了。」吳奇言簡意賅。
「那我替這些百姓謝謝吳道長、陳道長,還有有道了。」
阿錦摸了摸貓頭,玄貓微微仰起頭,一副得意模樣。
三人商量了一夜。
築基修士體魄強盛,偶爾熬夜倒是無妨。
……
第二日,清晨。
米來坊最東側巷子裡,是陳寡婦的家。
陳寡婦丈夫是被盜賊殺死的,丈夫聲望不久,八歲的兒子也在水裡淹死了。
她還年輕,也有男人看得上,只是但凡和她接近的,不是生病就是破財,很是倒霉。
於是陳寡婦就變成了米來坊的掃把星,誰都不願靠近她,她住的房子也是此前死過人的凶宅,周圍甚至沒有鄰居。
陳寡婦收養了幾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彼此相依為命,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一個多月前鬼市被大幽襲擊,唯一可憐她雇她的豆腐老闆也死了,這下陳寡婦連豆腐都沒得做,她典當了所有能當的東西,日子越來越難。
她每天都帶著幾個孩子出城,挖野菜,摘果子,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不飽,一個個餓得眼睛發綠。
陳寡婦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早晨她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難道是收租的?
還是哪個孩子惹禍了?
她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問:「誰?」
外面傳來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監幽衛。」
陳寡婦慌忙打開門:「出什麼事了麼?」
迎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俊秀道士,他左邊一個綠衣小姑娘,右邊一個白衣小姑娘。
道士肩上坐著一隻貓,腰系一把長柄劍,眉目有幾分清冷。
陳寡婦認得他,這是浮雲觀吳奇道長,如今也是益州司舍人,之前來過米來坊。
「陳夫人。」白衣少女溫聲道:「這位是吳奇道長,道長與其玄貓共同籌措了『有道慈善賑金』,用以補助幫扶此前大幽襲擊造成生活困難的百姓,你這裡符合賑金扶植的條件。」
吳奇將一串錢放在陳寡婦手裡:「一點心意,不多,希望能解燃眉之急。」
陳寡婦一時間蒙了。
直接發錢?還有這種事?
「這到底……」她有點不敢拿:「我家裡沒有軍籍,這錢……」
「『有道慈善賑金』。」吳奇指了指肩上的玄貓:「它就是有道。能力有限,還請不要嫌棄。告辭。」
看著離開的一男一女,陳寡婦又看了看手裡的這串錢。
都是開元通寶,約莫有四五百錢。
半個月裡,孩子們不用餓肚子了。
她捏著這些銅幣,扯開嗓子喊了起來:「謝謝,謝謝吳道長,謝謝!」
前面早就沒了人影。
……
金紗坊的丁家,幾十年前也曾富裕過,不過盛極而衰,耗到這一代,就剩腿腳不便利的丁老頭和兒子。不孝子晚上偷了丁老頭的棺材板去賭錢,結果輸了個精光,回來又恰逢鬼市異變,死得沒知沒覺。
可剩下孤獨一人的丁老頭,既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又要面臨手無寸錢,人財兩失。
丁老頭性子倔,也不認命,到處找活兒干,他年紀大,身板弱,也沒人敢雇。
於是他就在家裡做草鞋,做了草鞋到西市去買,日子是飽一頓餓一頓。
他估摸著,哪天自己徹底看不清楚,或是手腳不便利了,那大概就是該死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