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鴉鬼之揆(1/2)
幽一遭拔除,香爐妖怪也變得老實下來,它蹲在地上,等待被發落。
吳奇冷冷道:「大膽香爐妖,還不顯形。」
香爐當即化作一灰發男子。
男子上身無衣,裸露皮膚呈古銅色,褐色蔽膝包裹腰腹至膝蓋,光腿赤腳,猶如一山林野人。
「你不用嚇我,我只是沒想好該怎麼說。」
香爐妖看了看吳奇,撓了撓頭:「我本在廟裡,得男女香燭而化妖。一直都在靈顯王廟中修行,未敢懈怠,也從未害人。」
吳奇不語。
香爐妖自顧自說著:「世人都說妖魅無情,鬼怪無義,可偏偏我修行之路就困於情字。」
「我為塵世一濁妖,她為天上神仙女,我知自己是痴心妄想,不可能有結果,也不會有回應。」
香爐妖坐在門檻上,目光憂鬱,他半片身體被夕陽染成橘紅,另一半軀殼卻落於廟中黑影下。
「可世事就是如此無從捉摸,難以違背……我還是不可抑止地陷入了這一段可笑的妄想。」
他扭過頭:「道長,你有經歷過摯愛被人侮辱麼?」
吳奇手摁劍柄。
「道長,你讓我說完,說完再砍我,我必須說完這些事,憋在心裡太難受了。」
香爐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他撿起地上半支線香,含在嘴裡,香頭慢慢燃起紅光,飄出裊裊香菸。
香爐妖呼出一口白氣:「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和那些女香客不一樣,原來寂寞的時候,人和妖都沒有什麼不同。」
「有個女香客說,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哪怕喜歡對方,只要不告訴他,感情就永遠不會消失。」
「對百年一生的人來說,那是緬懷。對我這樣寂寞孤獨的妖來講,這是折磨。」
他吸得線香泛紅,微微捲曲:「我想過離開這裡,忘記一切重新開始,但我又無處可去。」
「我生於這裡,聆聽男女的許願,聞香識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在這間廟裡。」
「曾經離開過幾天,外面世界很大,好像什麼都有,很快我就回來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回來,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
香爐妖笑了一下,看著躺在地上的許叔靜等人:「你不用擔心。術法已破,他們一會兒就會甦醒,就如夢一場,不會有事。」
吳奇沉默了片刻:「你的意中人,就是靈顯王夫人像?」
香爐妖點點頭,看向廟宇中間那尊不可侵犯的女神像,眼裡都是溫柔和愛慕。
「孫笑文褻瀆夫人神像,口吐狂言,你無法接受,所以你割了他的頭。」
吳奇看了看香爐妖,又看了看紋絲不動的夫人像。
「是的。」
香爐妖笑:「原本我想殺了他,不過我從未害過人,下不了手。於是我就用術法把他腦袋變得形如惡鬼,讓他看清自己的模樣,對自己心裡有點數。」
他沒想到的是。
嘴硬的孫笑文非但沒有痛哭流涕,反而洋洋得意出來招搖,說自己是天道賜予,鬼神之貌。
吳奇感嘆:「世間萬物皆有靈,你與夫人像一起,從前隋至今也有百年,日久生情,也屬正常。」
一隻懵懵懂懂化靈的妖,從有意識開始,就被頭頂神女像吸引,到底是依戀還是愛戀已無從分辨。
香爐妖張嘴,將完全燃盡的線香吞入腹中。
「道長是怎麼發現我真身的?」
他看向吳奇:「其他人都沒有看出任何端倪,現在想來,道長應該是一踏入冥地就發現了。」
「兩尊神像。」
吳奇言簡意賅。
靈顯王廟被割頭,既是對吳奇的警告和威脅,也是香爐妖心裡嫉妒求不得的內在表現。
然而靈顯王被割頭,夫人卻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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