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恐懼(2/2)
「放屁,就是死,咱們也他嘛該死在一塊兒!」
劉志輝怒罵,親自衝過去架著一挺輕機槍,朝著依舊在衝鋒的鬼子瘋狂掃射。
李念國默默的看著劉志輝的憤怒和瘋狂,他的目光之中划過堅決,強撐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劉志輝的身後,然後緩緩舉起右手,朝著劉志輝的後頸狠狠地砍了下去。
不愧是老兵,李念國的力道把握的很精準,受到偷襲的劉志輝當即昏死過去。
「老李,你……」二營長怔住。
李念國本想笑得瀟灑,奈何身上的疼痛牽扯,導致一臉慘笑,「團座不該折在這裡,二營長,你帶著弟兄們和團座撤吧!給走不了的弟兄們留把槍,我們給你們斷後!」
「老李,要撤一起撤!」二營長的眼眶都紅了,兩人可是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老戰友。
李念國沉默著,哆嗦著,從暈倒的劉志輝的兜里摸出那包煙,還有火柴,然後哆哆嗦嗦地劃燃一根火柴,給自己點著,隨著煙霧的升騰,他的面龐盡顯堅毅。
「嘿嘿,團座,對不住了,臨走前還得順你一包煙抽!」
說著,李念國抬頭望了望二營長,還有警衛排排長,他最終將右手有些艱難地抬起,在二營長的肩膀上拍了拍,「兄弟,什麼都別說了,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撤是撤不了了,我就把團座交給你們兩位了,一定要保護好團座!」
「老李!」
「走啊!你他媽想死,團座還得活著了,還不走,非要老子拿槍指著你們才成?」李念國用最後的力氣吼道。
熱淚順著二營長的眼眶滑落,二營長咬了咬牙,一把將團長劉志輝背起,「好,老李,你放心,有我在,團座不會少一根汗毛!兄弟們,把槍枝彈藥給留下的弟兄們留著,撤!」
警衛排排長也是鬆了口氣,好歹算是把劉志輝團長給救了下來,總算能完成旅座的命令了。
一營長李念國強撐著架著那挺機槍,帶領著幾十名重傷員繼續抵禦日軍,二營長和警衛排長則是帶著劉志輝和沒有受什麼重傷的士兵迅速後撤。
……飛射的子彈在一營長的肩頭開了花,一營長卻仿佛渾然不覺,扭過頭來咧著乾裂的嘴唇下令道:「弟兄們,把手榴彈全部搬過來!」
收到命令,傷員們有些艱難地將剩餘的手榴彈聚攏在一營長的身邊。
這時大家也不做反擊了,因為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反擊,一營長抬頭望了望身邊,原本的六七十號傷員只剩下了周邊的十幾人。
「弟兄們,怕嗎?」
李念國平靜地問道,腳步聲已經從工事外圍傳來,鬼子們也意識到這二線工事只剩下國軍最後的殘兵,而逐步靠近,看近衛文那邊的意思,似乎是想俘虜這些國軍士兵。
儘管是敵人,近衛文也被眼前這伙捨身堅守的中國士兵的戰鬥意志所折服。
若是能夠俘虜並勸降這樣有骨氣的中國軍人,對於每一名日軍指揮官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
「不怕!」
重傷員戰士們回應著李念國的問題,一個個堅定地搖著腦袋。
既然明知必死,自然要死的轟轟烈烈,死的坦坦蕩蕩,這個時候怕死,反倒會讓人瞧不起。
「營長,給弟兄們抽支煙吧!」
「煙?哪兒有煙?」李念國裝傻。
那重傷的排長歪著嘴道:「嘿嘿……營……座……弟兄們都看到了,就在兜里!」
李念國無奈,只得把那包從劉志輝身上順走的香菸拿了出來,然後罵罵咧咧道:「就你小子眼尖,嘴都被炮彈炸歪了,還他娘惦記著老子的煙呢!這煙是從團座那裡順過來的,好煙!便宜你們了!」
嘿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外面正在摸近的鬼子似乎早被李念國等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煙霧緩緩地升騰起來,一根火柴被李念國順過去點燃一根根香菸,到了後面,火柴熄滅,李念國罵了兩句,「之前團座給老子點菸,老子還得瑟呢!這倒好,老子一個營長回過頭來給你們幾個兵蛋子點菸,臉都他娘丟盡了!」。
罵罵列列中,戰士們嘿嘿地笑著,剩下的煙沒有點著的,菸嘴對著菸嘴,繼續傳遞點燃的火星。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原本空曠的二線工事上,擠滿了鬼子們一張張好奇的面孔。
他們似乎很疑惑,不明白這些中國士兵抽支香菸而已,為何能露出這般享受而釋然的表情。
李念國平靜地笑了。
身邊重傷的戰士們跟著笑,這笑似乎傳染的厲害,很快,笑聲圍成了圈,正如李念國他們圍成的圈一樣。
近衛文那邊的翻譯官上來了,按照近衛文的意思開口:「你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趕緊投降吧!太君說了,只要你們願意投降,太君不止給你們活路,還給你們榮華富貴!」
李念國樂道:「兄弟們,都聽到了吧?小鬼子想叫咱們投降呢!」
「那胖子,我問你個問題,母豬能上樹嗎?」
那邊,翻譯官愣了愣,搖了搖頭。
李念國朗聲道:「中國人是有骨氣的,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想讓我們做亡國奴,除非是母豬都他娘的能上樹了!」
「兄弟們,上路嘍!」
「不好,他們藏了手榴彈……」
轟隆轟隆轟隆——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這聲響,大量手榴彈一同爆炸開來的煙霧將李念國等人所在的區域徹底籠罩,輕風吹拂了許久,這才緩緩消散。
望著近乎化為一片虛無的李念國等人,從後方趕來的近衛文一時無聲,在他目光的深處,壓抑著濃烈的震撼,還有一抹恐懼,是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