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馬市之謎(上)(1/2)
馬市,實際上是幽州城外最先設置的市場,先有馬市,然後才有雜市、布市。
與燕北三大市一樣,馬市也呈品字形。
原本用來交易馬匹的市場在最北,後來又擴大到牛羊交易,史朝清不願意去馬市,實際上是不願意去這裡,大量牛羊牲畜的存在,讓這裡的氣味兒、市容也好不起來。
馬市的西南角則是由牛羊牲畜衍生出來的肉食市場,東南角才是餐飲、酒肆、妓館等娛樂場所,按照大唐的行話,叫做教坊區,當然了,教坊本是宮廷管理歌舞的機構,放到民間則是另有所指,就好像後世的會所、浴場,天上人間等。
污化,也並不是後世才有。
馬市,隋代就有了,據說當時的建築大家宇文凱還參與了設計——一個當時並不顯要的幽州城外的普通市場為何要這位隋唐兩代首屈一指的建築大家親自下場?
當然了,在當時建築之學並非顯學,連宇文凱自己也只是「匠師中大夫」,大夫前面還加一個「匠師」,就算是宇文凱自己在介紹自己時也非常忌諱多出這兩個字。
故此,宇文凱參與設計燕北馬市的事情鮮為人知。
與馬市南面後來出現的雜市、布市不同,馬市是三大市里唯一有圍牆的,一開始還只是一道類似院落之間的圍牆,後來慢慢就變成了可以上牆值守的正式城牆。
當然了,作為區區一個市場,城牆是不可能建的像城池圍牆那樣高大堅固的,但也達到了時下普通縣城的水平。
既然是馬市,主要的交易物資就是馬匹了,在馬市裡面(狹義),實際上用來交易的市場只有東半部分,整個西半部分卻是一個大型的馬場!
或者說是一個大型馬廄也很合適。
對了,這裡還是范陽節度使麾下的牧監所在,馬市的北面沒有一畝農田,全部是草場,就是用來牧馬的。
一個有城牆的馬市,一個宇文凱參與設計的馬市,這就有些奇怪了,由於馬市位於幽州城最北,距離通天、拱辰二門約莫五里路,這裡自然成了幽州城北面的衛星城。
是的,馬市是三大市中唯一駐有兵力的。
馬市既然有馬匹,還主要用來與胡人交易,這唯一的駐軍肯定就是騎兵了,否則一旦胡人不滿交易,生事後跑掉你如何追趕?
安祿山當上河東、范陽、平盧三大節度使後,立即將三鎮馬場中最好的馬匹弄到幽州飼養,其中的大部分就放在燕北馬市!
當安祿山南下造反時,燕北馬市已經為他繁育出了優質戰馬上萬匹,由於戰馬是不斷繁育的,故此,這裡出產的戰馬一直沒有斷過。
安祿山繁育的戰馬實際上是用來自夏州(河套馬)、焉耆(焉耆馬)、霫部(黃驃馬)的名馬雜交而成,最終的出品自然融匯了上述三種馬匹的特點,自然是萬里挑一,並不容易得到,實際上繁育出來的大部分馬匹只能當做普通騎乘或者挽馬、馱馬使用。
故此,他能夠繁育出上萬匹合用的戰馬顯然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前面說過,燕北三市都不簡單,雜市、布市富庶,來錢極快,自然是安史集團達官貴人覬覦的地方,也成了他們大肆撈錢之處,而馬市並沒有這兩個地方富庶,又臭烘烘的,但由於有馬廄、牧監的存在,依舊有人願意插手。
如今的馬市人人都知道,其背後站著康孝忠和安守忠,康孝忠是安慶緒的舅舅,而安守忠是安祿山最得力的義子,同樣也被封了一字王。
安守忠遠在長安,他也只能通過康孝忠來收割馬市的利益,不過,如今安祿山已死,安慶緒根本壓服不住史思明,整個河北道除了恆州、定州都是史思明的地盤,作為安氏後戚的康孝忠何德何能能在幽州城站穩腳跟?
訣竅就在那超然獨立的恆州、定州的節度使安忠志(李寶臣)身上,安忠志原名張忠志,本是奚部大酋張鎖高的義子,而恆州、定州靠近太行山的地方就是大唐安置奚人的主要地方。
有胡人就有騎兵,於是,雖然安忠志只占有兩州之地,但由於奚人以及井陘關的存在,史思明依舊容忍了他。
這樣的人才是康孝忠能在幽州城立足的關鍵。
不錯,安忠志的嫡長子安惟岳(後世李惟岳,藩鎮大戰肇始者也),今年才二十歲,正是他康孝忠的女婿,按照安祿山的規矩,大將帶兵在外,家眷必定要放在幽州,眼下安祿山已死,安慶緒威望不夠,安忠志早就將大部分家眷弄到了恆州(石家莊),但還是讓嫡長子留在幽州。
安惟岳,就是幽州牧監兼馬市市監!
安祿山起兵反叛後,迄今已近兩年,馬市以及隸屬於牧監的各處馬場又繁育出了近三千匹優質戰馬(馬匹,兩歲就可以馴化了),對於在安祿山將大部分戰馬都弄到河南後的幽州來說,這三千匹戰馬自然成了各方覬覦的對象。
安忠志、戰馬,讓康孝忠勉強在幽州城立足,還能以幽州唯一的一支野戰軍統帥的面目出現在世上。
在眼下極度微妙的情形下,身份複雜的康孝忠是維持安史集團脆弱平衡的關鍵人物,有他在,安、史還是一家,沒有他,那就撕破臉分道揚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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