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劍氣飛雪(2/2)
蒼茫大地,惟余茫茫,初雪過後的豐州大草原籠罩在一片雪白草黃中。
到了此處,風勢更烈,不過黃沙漸歇,西邊盡頭狼山(陰山最西處)一輪巨大的夕陽搖搖欲墮。
大軍重新走到了驛道上。
此時的黃河是貼著陰山流淌的,到了此處時陡然拐向東面,自然形成了巨大的水面,若是在春夏時分,這裡是一處方圓幾十里地的巨大沼澤地,故此水草也眾多,孫秀榮決定就在這裡安營紮寨,準備歇息一日後再出發。
大軍尚未完全停歇之時,前面的驛道上來了一小隊人馬。
望遠鏡中,孫秀榮不禁有些奇怪了。
「約莫十餘騎,卻打著天子儀仗,難道是李亨知道我要來了,派人過來給我下命令的?」
沒多久,那隊人馬便來到了孫秀榮的大旗附近。
「秦王何在?」
聲音尖細中帶著粗糲,就如同這風沙一般,孫秀榮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
丑太監李輔國!
此時的李輔國職位還在魚朝恩之上,幾乎是太監之首,只見從那小隊人中閃現出一人,正是孫秀榮近二十年沒有見到的李輔國。
作為太監,由於根勢已去,又清心寡欲的話,必定能活很長時間,這符合能量守恆定律,眼前的李輔國正是這般模樣,除了眉目間略有鬆弛外,與二十年前幾無分別。
不過眼下的孫秀榮已經貴為安西、北庭、昭武、碎葉四大都護府大都護,又是一字王中最為清貴的秦王,自然不是二十年前那位在他面前還有些不大自然的碎葉鎮鎮守使了。
他輕咳一聲,「何人在叫喚本王!」
年近四十的他常年習武,在家人身邊的時間實際上並不多,故此,一身元氣也沒有太多損耗,依舊顯得中氣十足,低沉中帶著雷吟,讓人肅然起敬。
果然,李輔國一聽,趕緊飛身下馬。
「開府儀同三司、知內侍省事、京畿道黜陟使李輔國見過秦王殿下!」
此時的黜陟使就相當於後世的「欽差大臣」了,打著天子御賜的依仗也並非逾制。
此時,又有兩人出現在李輔國身後,都約莫二十餘歲,不過一人做千牛衛中郎將打扮,身材雄壯,面目依稀是胡人。
一人卻是正五品文官打扮,但袍服的袖口卻收緊了,還纏著護腕,腰間也懸著一柄長劍,身形頎長,面容英俊。
孫秀榮放眼望去,最後還是停留在此人身上。
只見他雖然站在李輔國身後,左手卻緊緊抓著劍柄,手型粗大、骨節突出,虎口處的厚繭隱隱可見,顯然也是一位高手。
以他多年的從軍經驗,他從此人身上看到了一種特殊的氣象。
殺氣!
他不禁笑道:「李中丞,還不介紹介紹你的扈從?」
(像李輔國這樣的大太監,按照慣例,身上肯定有御史中丞的名號)
李輔國愣了一下,回頭見到那人的神情就明白了,他瞪了那人一眼,然後說道:「此人叫渾瑊,眼下是千牛衛中郎將,此人叫韋應物,是聖天子的知制誥」
「哦?」
沒想到他心目中的田園派詩人竟然還是一位習武之人(實際上,韋應物是李隆基的貼身侍衛,一身武藝不亞於李白、高適,不過在隨著李隆基入川時走丟)。
只見韋應物的面色變了變,最後還是顯出了淡然的神色。
他說道:「剛才在來的路上,老遠處就聽到貴軍在吟唱一首七律,多半是秦王所寫吧」
孫秀榮笑道:「是又如何?」
韋應物說道:「不瞞殿下,在下在來的時候聽聞此語,有感而生,竟然想起好友的一首詩」
「哦?」
「那是王昌齡的一首詩,是這樣寫的,『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自然是對應著孫秀榮那句「萬騎正出陰山旁」了,還暗指他是「胡人」。
孫秀榮也不以為意,繼續笑道:「可惜啊,王昌齡識人不明,放著衛青霍去病不稱頌,非要說那難封的李廣,此人空有一身武藝,卻乏統兵之能,又何足道哉?!」
「你......」
韋應物聽了一愣,此時,孫秀榮並沒有直接看他,而是看著遠處的夕陽,渾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就在此時,只聽得「咣當」一聲,韋應物已經將他身上的長劍拔了出來,對著孫秀榮就是一劍!
此時,孫秀榮由於要上前與李輔國說話,手下的人距離他還有幾丈遠,想要援救卻來不及了!
不過,三世為人的他自從得到桃花石後,似乎冥冥中有神明相助似的,一身武藝也在不斷增長中,特別是感覺能力更是遠超上一世。
當韋應物那「咣當」聲剛響起時,他已經反應過來了,當韋應物迅烈無比一劍刺過來時,他身形一偏,就好像憑空橫移了數尺,讓韋應物這一劍刺了個空!
隨即,他的右手已經按在韋應物的虎口處,一捏之下,韋應物吃痛之下便握不住長劍了,電光火石間,等他醒悟過來時,他的長劍劍尖已經指著他的咽喉了!
這一幕,顯然不是李輔國、渾瑊願意看到的,當韋應物拔劍時,兩人都是面色煞白!
此時,天上又飄起了小雪,雪花落在長劍上並沒有馬上融化,漸漸堆積起來,更增添了幾分寒意。
孫秀榮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