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戰前夕(1/2)
其實不需要孫秀榮主動出動,敵人已經率先發動了。
至德元年(756年),初冬。
回鶻人以大汗親弟、東部葉護移地健為主帥,率領三萬大軍沿著通往白道(呼和浩特以北的參天可汗道路)的驛道前進,其中移地健八千常備軍全出,葉護這裡出了一萬人,由岳敦統領,加上藥勿葛、葛薩部、胡啜葛三部一萬兩千人,共計三萬人,對外宣稱十萬人。
在葉護出發後,在外九姓各部徵募的另外三萬人也開始向回鶻王庭匯聚,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最遲在十日後一起出發。
烏德鞬山沸騰了,這是突厥汗國之後漠北的第一次大規模出兵,顯然是要做一件大事的。
移地健出動大約三日後,正在白道上游奕的碎葉軍偵騎發現了這一蹤跡。
沒多久,漠北諸部隱隱約約都知曉了。
室韋人、靺鞨人、拔野古人、骨利干人、唐人、契丹人、渤海人都在翹首以盼,就連水深火熱之中的安祿山也起了莫名的期待。
長安、太原、南陽三大前線劍拔弩張的局面也隱隱有了緩解的跡象,似乎都在等著這場本來與中原毫不相關大戰的結果。
中受降城。
身材高大的李嗣業有些焦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深知碎葉軍底細的他知道,若是唐軍、回鶻軍聯手,由孫秀榮親自坐鎮的懷朔鎮碎葉軍必定大敗,屆時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西域的碎葉軍也會土崩瓦解。
不過,在眼下這個局面,就算碎葉軍瓦解了,大唐還能像以前那樣經營西域嗎?
與漠北那位同樣身材雄偉的藥勿葛.帝德不同,李嗣業長著滿臉濃密還略帶捲曲的絡腮鬍子,鬍鬚根根粗大,無須梳理就自然向外張開,乍一看,妥妥的「怒發」,讓本就不怒自威的李嗣業顯得更加威猛。
與李嗣業不同,坐在下面另外幾人,段秀實顯得溫文爾雅,李晟卻英姿勃發,倒是年過五十的安重璋與年僅二十的渾瑊與其有些相似,都是妥妥的武夫模樣。
至於悉諾邏,雖然一身唐人裝扮,但長相明顯還是藏人模樣,面龐瘦削,眼眶深陷,鷹鉤鼻。
聽完馬燧的匯報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渾瑊也罕見地抑制住了拍案而起的衝動。
與李嗣業一樣,段秀實也是心潮澎湃。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大郎不比安祿山,眼下安祿山雖然依舊強大,不過從河北南下的兵馬並不多,又被分隔在好幾個地方,若不是幽州兵的戰力著實強大,大唐早就勝了」
「但碎葉軍完全不同,據說眼下大郎境內竟有五十個營頭之多,十餘萬大軍,只消出動一半大唐就危矣,碎葉軍全繫於大郎一身,只要大郎不在了,其必定瓦解......」
李晟雖然沒有與孫秀榮打過照面,不過他倒是拎得清,「眼下千萬莫要再生枝節了,大唐的首要任務是消滅叛軍,收復兩京以及河北,若是再分散精力在漠北,叛軍必定再次做大」
想到這裡,他呼地站了起來。
「御史大夫,陛下是讓我等在中受降城加強防禦的,並非要北上作戰,你我兩部都是整個朔方境內不多的精銳,若是折損在這裡,並非大唐之福!」
這話就有些直接了,不過他是宗室之後,說出來倒是恰如其分,如今在唐軍里,若是沒有威望,想要壓服手下那些個驕兵悍將千難萬難,連李光弼這樣的朔方宿將都做不到,何況區區李嗣業?
李嗣業點點頭,並沒有直接回應他,而是對著馬燧說道:「馬郎此去見過孫秀榮,其神態如何?」
馬燧想了想,說道:「似有胸有成竹之意,不過終究有一份不安遮掩不過去」
「哦?」,李嗣業頓時來了興趣。
「節度使,這是職部猜度的,彼等雖然攜帶了大量的車輛,不過已經在懷朔鎮蹉跎了近兩個月,萬餘大軍,動輒需要大量的糧草消耗,彼等在此地駐紮了許久,顯然是有大的謀劃的,但無論如何他的糧草不多,也該行動了」
「糧草,就是他不安的來由?」
「還不止,眼下距離他擔任霫部大都督已經過去十年了,十年,孩童也已經長大成人,漠北早就大變模樣,他率領大軍孤軍深入,縱使還有心向他的部落,但肯定不多了,深處異域,又有斷糧之虞,豈有不揪心的」
「懷朔鎮是一個關鍵地方,此地距離北庭、霫部都不太遠,可以就近補充糧草,若是一步到了幽州北部的大草原,若是回鶻人抑或我大唐將陰山北部的通道切斷,其必定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幾人中,李晟長期以都虞侯兼游奕使的身份在隴右與吐蕃人作戰,經驗最為豐富,他一下就聽出了馬燧的言外之意。
「馬郎」,他也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孫秀榮還有後手?」
馬燧點點頭,「在當今世上,能夠在冬季長時間作戰者並不多,而碎葉軍顯然是其中之一,漠北大部,回鶻、契丹都做不到,何也?糧草之故也,常言道秋高馬肥之際,那是因為秋季草料還很豐富,馬匹可以就近食用」
「再者,馬肥之際就可在草料缺乏的情形下自己消耗一段時間,大概以一月為佳,也就是說在草料不豐的情形下,漠北諸部的戰馬依舊能堅持作戰一個月,但再長的時間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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