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捉生記(10)(2/2)
南霽雲說起了他在長安與李繼勛的交往,以及為了救出身陷囹圄的李繼勛而捨棄了萬騎營的差事,逃到媯州後加入商隊護衛後在山北榷場的所見所聞全部說了出來,孫孝恪聽了篤信無疑。
此時,南霽雲並沒有說還有雷萬春的事,他不想將他牽連進來。
最後,他問道:「聽說碎葉軍侵入了媯州,不知貴軍將會對媯州百姓如何行事?」
孫孝恪沒有隱瞞他,說道:「我家大都督是漢人,自十八歲從軍起便為大唐立下功勳無數,不過卻屢受猜疑,就是如此,當朝廷讓其跋山涉水不遠萬里調到霫部時,依舊毫無怨言,但一路上卻受到多方責難」
「這都不算什麼,大都督氣量大如海,一切以大局為重,不過朝廷下令王忠嗣進攻我部就太令人失望了,幸虧大都督不是凡人,有神人護佑,一戰之下,不僅全殲了回鶻兩萬精騎,還全殲了王忠嗣的精銳,還是那句話,若不是大唐先對不起我家大都督,大都督是不會對大唐有任何不滿的」
「此時,大都督若是向東進擊契丹、奚部,一統該兩部也不是難事,那時,霫部便是一個有著十萬戶之眾的偌大部落,常備軍四五萬,再蟄伏几年,一統漠北也大有可能」
「但大都督依舊念著大唐的好,並沒有絲毫野心,直到烏承恩兄弟滅了山北榷場,眼下清夷軍精銳不在,偌大的媯州,我碎葉軍處處可去,不過我軍並不是塞外蠻夷之輩,也是懂得仁義道德的」
「我部計劃將媯州所屬農戶、匠戶一律遷到塞外,作為對朝廷屢次三番挑釁的回應,放心吧,我家大都督宅心仁厚,在碎葉鎮時,所作所為,無一不被周圍的農戶、牧戶以及胡人部落稱好」
「南郎是是魏州人,在下就想問一句,魏州,屬於農戶和府兵的田地還有多少?是否與本朝開國時相差無幾,還是大多被豪強勛貴侵占?」
「據我所知,就說這媯州,除了少數有田地的府兵,當然了,按照本朝開國時立下的規矩,凡是邊境府兵,每戶必須由一百畝十足的涵蓋上中下三等的田地,眼下能有五十畝就不錯了,恐怕大多數還是下田」
「剩下的農戶,手裡有哪怕十畝屬於自己、並在官府造冊的田地嗎?恐怕沒有,說白了,他們大多是烏氏兄弟的佃戶罷了,與農戶相比較,牧戶好一些,因為烏氏兄弟需要從他們那裡徵兵」
「說起這徵兵,本人知曉的是,清夷軍在冊一萬府兵精銳,實際上只有七千人,剩下的自然被烏氏兄弟吃了空餉,這還算好的,聽說整個范陽節度使麾下本有大軍十萬人,實際上不足六萬,邊境稍好,內地,諸如清河郡、信都郡、廣平郡、常山郡等,府兵基本都缺額一半,大多被軍使吃了空餉」
「空餉,加上侵占的府兵、農戶田地,以及對商戶的剝奪,真正『富得滴油,窮的要命』,南兄是魏州人,恰好屬於河北道、范陽節度使府管轄,又屬於內地,內中情形恐怕比我還清楚」
「但這不是貴軍將其擄到塞外的理由!」
南霽雲雖然在內心承認了,但嘴上依舊不甘認輸。
「這就是!」
突然,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一聽這個聲音,孫孝恪馬上站了起來。
沒多久,一人走了進來,正是孫秀榮!
原來,當他將孫孝恪差遣過來援助楊守忠後,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雖然媯州的外邊牆處處可過,但有大道可走的也就是兩處,一條自然是連接南北榷場的驛道。
一條就是廣邊軍,連接南北榷場的驛道上還有唐軍不少軍堡和設施,他正在安排碎葉軍攻取,在此之前,廣邊軍就顯得異常重要了,若是廣邊軍出現意外,那他的大軍以及今後的民戶就只能一條道路可走了。
於是,當天明之後,他還是過來了。
「你就是南霽雲?」
見到真人後,孫秀榮也是頗為感慨,「好一條大漢!」
然後不等南霽雲回答,他接著說道,「我知曉像你這樣長期在鄉下務農,又有一身本事之人的真實想法,不過是不想打碎想像中的大唐罷了」
「想像中的大唐?」,南霽雲卻充滿疑惑。
「是的,在你等心中,一個國家強盛,民眾富裕,心懷廣闊,海納百川的大唐就是真正的大唐,但自從武周之後大唐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唐了,不過就算這樣的大唐不在了,其它地方的大唐還在!」
「其它地方的大唐?這是何意唐話,讀著唐書,依著大唐的規制,同樣國富民強,胸懷寬廣,無論是哪裡只要有這般光景就是大唐,百姓活在這樣的大唐里就是唐人,快活的唐人!而不是只有清河人、魏州人才是唐人!」
「大唐規制所到之處就是疆域所及之處!」
「大唐規制所到之處就是疆域所及之處?」,聽到此話,南霽雲自己默默地念了一下,又仔細琢磨起個中意味來,聯想到自己魏州鄉下的窘境,他不禁有些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