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龜茲鎮(6)麵團魚朝恩(2/2)
「如何?」
「那我就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用他的皮製成大鼓一面,用他的骨頭製成鼓槌,用他的頭骨做成酒器,每日沒事就打打鼓,喝喝酒,哈哈哈……」
魚朝恩的笑聲既尖銳又帶著些許悽厲,讓人不寒而慄。
孫秀榮轉過身,只見他的面上又恢復到了那種看似一團和氣卻蘊藏著殺機的神情,小眼睛也顯露出凶光。
他總算明白了,他與邊令誠都是大太監,雖然眼下邊令誠的職位比他高,但他是太子的人,在前壽王心腹的面前自然不能失了威勢,不惜對自己用居高臨下的姿態來呵斥。
半晌,他的雙肩又感受到了魚朝恩胖乎乎小手的恰到好處的力道,並感受到他一邊按摩著還一邊嘆息著。
此時的孫秀榮已經閉上了眼睛慢慢享受。
「魚公公作何嘆息?」
「唉,以前在太子府伺候太子殿下時,由於太子殿下事務繁冗,很少有時間打熬身體,就變得有些胖碩,我等奴才見了自然不敢落後,只得一個個吃得胖胖的,我以前可是一個瘦子,不到一百斤,為了趕上太子殿下,不得已拼命吃,但也比不上其他人」
「都督到底是武人出身,身材健碩,肩膀上都是結實的筋肉,一摸就知曉了,在長安時,我時常勸太子殿下無論如何要惜福養生,可惜……」
孫秀榮暗道:「有這麼一個英明神武的老爹,還出奇的長壽,能夠熬到太子大位在身就不錯了,由於老爹成年兒子眾多,這太子之位並不穩當,自然每日焦慮憂愁不已,只能沉醉於酒色來麻痹自己,自然就胖了」
就這樣,兩人天南地北地胡亂聊著,經過聊天,孫秀榮終於知曉了魚朝恩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肯定讀過書,還讀過不少,博聞強記,隨口說出來的典故不比一般文人差,到底是在內侍省歷練過的並擔任過「書令史」職位的人。
這樣的人才有可能最終掌握大權並煊極一時。
孫秀榮突然想到了一事,「魚公公,邊中丞以前有一個義子,叫邊令徽,我初見他時才七八歲,如今應該十歲了,據說送給你當義子了?」
魚朝恩突然停了下來。
半晌才說道:「他現在叫魚令徽,養在長安,是我最鍾愛的義子」
孫秀榮點點頭,又問道:「魚公公可知曉,怛邏斯周遭都是胡人,急需漢人府兵前往屯田,可惜如今朝廷對都督府的職責十分模糊,說他是羈縻州嘛,也不像,說他是直隸州嘛,更不像,本督雖然在諸部中竭力平衡,終究力有未逮」
「都督,你想招募漢人農戶?」
「是的,可惜就是不知曉朝廷的意思,我可是聽說了,長安附近如今出現了不少失去田地並暫時沒有找到活計的農戶,有不少還是府兵,可否弄到碎葉都督府來屯田?」
魚朝恩在孫秀榮耳邊輕聲說道:「都督,在我面前你就莫在隱瞞了,在焉耆鎮時,你不是安排那個落魄書生張翰去長安打點此事嘛」
孫秀榮心裡一驚,「這廝如何這麼快就知曉了此事?」
魚朝恩輕柔的聲音繼續說道:「放心吧,我既然要去怛邏斯擔任監軍,就不會坐視不理,等張翰一到長安,自然會有人聯絡他」
孫秀榮身上不禁有了一些寒意,「魚公公,可否說的細一些?」
「呵呵,你說的那些人每一個中用的,前蔥嶺守捉使喻文景已經調到幽州去了,擔任密雲威武軍副使兼北口守捉使」
(北口,後世古北口)
「而邊公公雖然眼下聖眷正隆,但他畢竟無根無基,在長安的鋪子若不是由我照看著也撐不了幾年,至於李泌小兒,其從西域回來後倒是去了宮中一趟,你以為是邊令誠說了好話,你才在短短兩三年時間裡從一個小小的伙長飛升為都督的的高位?」
「非也,李泌小兒是眼下除了我等內官唯一能夠自由出入宮禁之人,陛下義子眾多,其實李泌也算其中之一,不過沒有明說罷了,就是李泌提前為你說了好話,讓陛下有了好印象,等邊令誠再進宮時就事半功倍了,否則,呵呵……」
「那公公可是在長安有實在的人……」
「既然都督是李泌小兒十分欣賞之人,我也不瞞你了,我是與我表弟一起入宮的,我表弟運氣很好,沒多久就成了高力士公公的義子,還是最親近的義子,而我與我表弟一向很好……」
孫秀榮心裡點了點頭,「難怪,說起權勢,太子府出身的李輔國、壽王府出身的邊令誠哪裡比得上高力士!」
沒多久,孫秀榮在魚朝恩的按摩中睡著了。
魚朝恩將他扶到了床榻上,然後以一種十分怪異、複雜的眼神瞧著他。
「這廝還真是把自己當成了主子,不過這廝的言談舉止與尋常人大不同,難道是因為生在胡人之地,從小沾染了胡人習氣的緣故?」
「不過他是叛軍之後,應該從小戰戰兢兢,謹小慎微才是,為何如此天真爛漫?」
「如此天真爛漫,豈能殺伐果斷,屢立功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