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萬里行路難之三:荒野兩守捉(上)(2/2)
這幾日,隨著怛邏斯旅的逐漸靠近,無論是延鐸,還是虺其虬,腦海里都盤旋著這句話。
豹文山守捉延鐸的心境與威遠守捉的虺其虬不同。
雖然蒲類海下起了大雪,但極度乾旱的豹文山除了氣溫伴隨著漫天的風沙急劇下降便沒有其它了。
氣溫瞬間下降到零下三十度左右,還伴隨著漫天的沙塵,滿眼望去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冰冷的砂礫若是從衣服的縫隙處鑽到身上,那種徹骨的寒意會讓你一輩子也忘不了。
在冬季,隨著北邊蒙古高原、西伯利亞的冷壓不斷加強,隔三差五不時有強勁的冷風卷著黃沙南下,然後掃蕩一切。
此時,若是旅人孤零零在野外,在寒冷、風沙、乾旱的包圍下很快就會成為一具具乾屍,沒有任何例外。
當然了,這樣的嚴酷天氣不是所有生物都無法避過。
這裡,依然生活著不少野驢、野駱駝,當風沙過來時,它們會快速避到避風+水源處,無論風勢多大,風沙多劇烈,它們都能快速躲到這些地方,但人類就不行了,就算最有經驗的當地人也會在一片昏天黑地里迷失方向。
但薛延陀人明顯比其他人更適應這種天氣一些。
風沙刮起來後,延鐸正帶著一百騎巡視他的「領土」,他正在守捉城五十里外,此時,風沙就在眼前,他們不可能準時趕到守捉城了,不過正好有一群野駱駝從他們身旁快速走過,於是他們得救了,跟著野駱駝走了一段路後,立時就發行了周圍五十里範圍唯一的一處紅褐色的土山,以及土山下唯一的水塘。
在這裡,薛延陀人是嚴禁獵殺野駱駝和野驢的,為了這個他還與東邊的虺其虬幹過幾仗。
當然了,隨著對當地的熟悉,虺其虬也意識到這些野駱駝和野驢是他們的好友,最後也加入到薛延陀人的行列。
如此苦寒之地,為何還有這許多人聚集?
其一,在兩處守捉城附近,有多條河流聚集,雖然河流都是時斷時續,不過在此處或多或少有一些水流,既然是守捉城,又有河流,在春夏之際,還是能耕種一些田地的。
其二,正在守捉城附近,多是紅褐色的山包,那裡,既有銅鐵礦,又有金銀礦,特別是金礦,漢代時便有人在此掘金,到此時時隨著大量漢人的進入,自然又將舊業重操起來。
黃金,以及銅鐵礦物才是此處最大的生活來源。
「金礦上的人如何了?」
躲在背風處,依舊有砂礫、小石子從天而降,不過對於戴了厚厚皮帽的延鐸等人來說殺傷力不大,斜靠在土山上,延鐸眯縫著眼睛,心裡想的卻是此事。
風沙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大地又恢復了寧靜,但天空還是一片黃褐色,連遠處的夕陽也好像剛從灰堆里鑽出來一樣。
黃沙漫漫,殘陽如血。
「大汗」
雖然手下只有三百騎,戶口也只有一千多,但延鐸的手下依舊稱呼他為大汗。
延鐸知曉手下要說什麼,擺擺手,「趕緊去金礦」
一百騎重新踏入了昏黃之中,在夕陽的映照下,在一大團沙塵里滾滾北去。
而在那條依稀可辨的驛道上,孫秀榮的部隊也是頭一遭遭遇如此慘烈的風沙,雖然蔥嶺、怛邏斯都有風沙天氣,但與他們剛才遇到的相比都是小兒科,不過畢竟是以胡人少年為主的部隊,在風沙卷過來一剎那,所有人都下了馬,並讓戰馬也跪倒,人與馬蜷縮在一起,堪堪躲過了這場罕見的風沙。
他們人多,不可能像延鐸一樣跟著野駱駝躲進避風谷。
當孫秀榮站起來時,正好有一粒小拇指大小的小石子滾進了他的脖頸,霎時,一陣徹骨的寒意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個寒顫,在寒冷相差無幾的蔥嶺高原他沒有見過,在碎葉川流域他也沒有見過,倒是在河西戈壁之上見到了。
這一個寒顫讓他頓時想起了後世大夏時在哈薩克大草原上的情形,以及征戰察哈爾、西拉木倫河/老哈河時的情景。
於是,往世的一幕幕就像放電影般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