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萬里行路難之三:南下三部(2/2)
既然有守捉城,就有麵粉購買的可能,這裡的唐軍早就收到兵部的均令了,加上孫秀榮手中的聖旨、尚方寶劍,守捉使也不敢不將糧食賣給他。
至於草料、風乾肉,自然有一路上與孫秀榮無話不談的沙陀部年輕的可汗、金滿州都督朱邪骨啜支來供應了(頂著金滿州都督的名字,實際駐地早就相隔甚遠)。
一路上,骨啜支可是見到了同樣年輕孫秀榮的威風的,得知他已經與拔悉密部大汗阿史那施結為兄弟後更是尊敬不已。
令孫秀榮有些憂心的是,他們甫一抵達蒲類海,一場大雪終於落下了。
此時的蒲類海湖面遼闊,每年蒸騰的湖水變成的雨雪足以應付一個萬戶大部落的生計,雪勢自然很大,再往前,荒漠上很少有雪,也就是在居延海、白亭海附近有一些罷了。
雪勢越來越大,孫秀榮無奈,只得等大雪停了以後再出發,這幾日,便盤桓在沙陀部,此時,距離他們離開怛邏斯已經近兩個月了,按照聖旨要求,他們需要在未來五個月里趕到霫部,時間還是極為緊迫的。
此時的蒲類海東西長約八十里,南北寬約四十里,可不是後世那般狹小模樣,大雪之後不久湖面就凍得結實了。
這日,站在蒲類海南面一處高地,極目望去,周圍都是一片白茫茫,不過依稀中,對面的景色略有不同。
身邊的骨啜支說道:「大都督,對面是金山余脈,多是連綿不斷的小山,與南面茂密的天山余脈不同,金山東端卻是荒蕪得很,那裡有一條時斷時續的河流流到蒲類海,沿著此河行走,大約六百多里便可抵達金山北麓,那裡就是拔悉密的金山部所在……」
「金山部?」
「大都督,拔悉密部只是一個統稱,眼下卻分成了三部,一部稱為大湖部,乃大湖區域最南面那處大湖周圍部落的名稱,再就是金山部,金山南北都有,最後才是天山部,其中以天山部最強,丁口也最多」
「那契芘部呢?」
「大都督,你等若是等雪停之後繼續東去,必定會碰到契芘部,眼下有馬虞候在前面帶路,可望萬無一失。多年前,河西節度使是王君毚,頗有威名,不過與南下的回鶻、契芘、思結、渾四部不合,後來聖天子將四部首領流放到大唐南方諸州,於是四部便與王君毚更加不合了,後來四部聯手殺了王君毚」
「之後,大唐將四部的牧地進行了調換,便成了眼下的境況,雖然之前有些齟齬,不過河西節度使一般兼任隴右節度使,加之左近又有北庭都護府,三部都異常恭敬,至於遷到南邊的回鶻部,早已經深入到甘州、涼州各處,成為大唐的一部分了」
「在居延海,來契芘部首領契芘羽大帳所在,不過附近也有大唐的同城守捉,居延海附近能容納牧戶三千帳,守捉城有千餘府兵,契芘羽乃契苾何力族人,極擅騎射,力大無窮,還不到三十歲,倒是一條好漢」
「再往東,白亭海附近則是思結部,其首領則是一個老者,思結歸仁,牧戶也在三千左右,思結部長期與涼州大戶聯姻,其有一女曾嫁給河西節度使皇甫惟明之子,算是大唐自己的部落了」
「白亭海周圍,亦有白亭守捉城,同樣有兵千餘」
「再往東,越過茫茫沙磧,就是賀蘭山了,渾部五千餘帳完全占據了賀蘭山,只有少數党項羌夾雜其中……」
孫秀榮聽著聽著,暗忖:「一個此時還很弱小的沙陀部就對周邊的形勢了如指掌,可見此時沒一個部落酋長是白給的,彼等表面上偏隅於某處,實際上也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啊,一旦時機合適,彼等就會發動,就像眼前此人的孫子朱邪盡忠一樣,一旦情形不對,當即帶領族人向東遷徙」
「彼等的首要目標自然是賀蘭山了,若不是中途受到吐蕃人的阻撓,多半就成功了」
「賀蘭山,鄂爾多斯,雖然隔著一條黃河,不過由於冬季結冰的因素,還是可進可退,此時的賀蘭山、鄂爾多斯都是水草豐美之地,也是上佳的基業之地,李思恭得到夏州後而奠定西夏之基,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所有的遊牧部族,若是遠離漢人聚集區,肯定成不了大器,只有儘可能靠近漢人區域,得到漢人農戶、匠戶的大量支撐後才有可能以微弱之軀快速崛起,契丹如此,西夏何嘗不是如此!」
眼前這位骨啜支,看似人畜無害,不過一旦形勢有變,也會成為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的,其後世子孫李克用、李存勖如此厲害,說明該部也不簡單。
這幾日,在沙陀部盤桓時,孫秀榮發現有五千帳牧戶的該部卻只有五百常備軍,其中三百還被骨啜支帶走了,兩百常備軍留在原地,可周圍沒有一個部落前來挑釁。
那三百人孫秀榮自然見過,除了服飾整齊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回到蒲類海後,這些人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周身散發著濃烈的剽悍味道,藏在駝隊裡的長武器也取了出來,都是像狼牙棒、長柄斧、鐵槍、長鐵錘這樣的重型武器,配合一把彎刀,這五百人完全能當兩千騎用。
聯想到後世李克用父子的黑鴉軍,以及在吐蕃軍中最為勇悍的沙陀部,孫秀榮終於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