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夷播海風雲(2)乙失密(2/2)
孫秀榮隱隱有些激動,上次乙失密去怛邏斯,看他面相頗類東胡人,但還是一口突厥語,便以為葛邏祿部落多半如此,眼下聽他這麼一說,沒想到葛邏祿、弓月還有這樣複雜的傳承和關係。
而他嘴裡的靺鞨人正是女真人的祖先,而索倫人同樣如此,從傳承來看,索倫人比建州女真、海西女真繼承的靺鞨人血統更純正,因為深處林中的他們與中原一帶接觸的機會實在太小,而其中的鄂溫克人由於處於最叢林最深處,自然最為純正,當然了,由於蒙古人的影響,索倫人也融入了不少蒙古人的血統。
但無論如何,若還是在明朝,鄂溫克人是黑水靺鞨最純正的傳人,語言自然應該最接近。
何況,在此時,北室韋雖然被歸入室韋一類,但從承襲來看,顯然是黑水靺鞨的分支。
他本來想問乙失密母親的名字,但轉念一想這是在太過唐突,便說道:「多謝達卡姆,不知那個靺鞨部落位於哪裡?」
「在伊麗河中游,離開此地後沿著伊麗河一路向東南行走,大約四百里的地方就是彼等大帳所在,彼等大首領叫索葛,手下有兩個千夫長,其中一個就來自靺鞨部,突厥人稱呼他為梅奴,帶兵官的意思,關起門在自己部落內部他卻自稱薩哈連」
孫秀榮趕緊問道:「難道他面目黝黑?」
有什麼吃了一驚,「都督也懂得靺鞨語?沒錯,在突厥語裡,黝黑叫喀喇,而在靺鞨語裡,正是叫薩哈連!」
孫秀榮趕緊說道:「估計達卡姆也知曉了我的來歷,我是契丹叛軍之後,契丹人估計靠著東胡,懂一些靺鞨人的語言」
乙失密不虞有他,繼續說道:「來到這裡後,氣候雖然比以前溫和,但除了少數部落,大多數人都講突厥語,弓月人十分孤獨,為了生存下來,他們往往推選部落里的突厥人擔任大首領,自己只擔任部屬,但彼等不像其他部落,時間一長就完全忘了自己的傳承,反而是倔強地堅持著」
「都督,我說這話的意思沒有別的,在以靺鞨人為主的弓月部,有一位達卡姆,不不,他們自己叫薩滿,他的舞蹈儀式與上次都督在雪山腳下演示的頗有些類似,我以為,弓月部之所有能堅持到現在沒有被周圍突厥部落同化,除了語言,還有的就是與周圍不同的達卡姆儀式了」
孫秀榮點點頭,「達卡姆幾次都提到大唐的西林守捉,不知守捉使是誰?」
只見乙失密神色一暗,他看了看周圍,小聲說道:「眼下夷播海以東諸部,無論有沒有接受大唐的冊封,名義上都受大唐的管轄,突騎施崛起以後,這管束暫時中止了,不過經過碎葉城、怛邏斯兩戰之後,相信這管束又會興起」
「無論突騎施有沒有興起,大唐的西林守捉使一直存在,在西林守捉以東,還有黑水守捉、東林守捉,在突騎施興起期間被周圍諸部拆毀了,但西林守捉一直頑強存在,大唐從吐蕃人人手裡收服安西四鎮後,又重新建起了東林守捉,黑水守捉徹底廢棄了,但仍以西林守捉為主」
「西林守捉可駐兵一千五百,現任守捉使是一個叫劉龍仙的匈奴人後裔,武藝高強,二十多歲,原本是平盧節度使麾下小校,因惡了兵馬使安祿山……」
「安祿山?」
「都督也知曉此人?」
「咳咳,聽人說過,不十分了解」
「呵呵,此人本是粟特人,後來給平盧節度使張守珪做了義子,此後便發達了,如今更是高居節度使府第二位,知兵馬使,僅次於節度使,據說此人驍勇善戰,就是心眼小,劉龍仙有一次罵他是『胡狗』,安祿山表面上沒說什麼,但私底下卻在攻打契丹時將他的小隊賣給了契丹人,讓其被契丹人生擒被俘」
「這廝也是命大,以前在營州時,他與安西前任節度使蓋嘉運的衙將交好,在此人的斡旋下,他從契丹逃出來後自然不敢待在營州了,連幽州也不敢逗留,輾轉來到了北庭,最後被安排在西林守捉」
「此人面目兇悍,騎**強,尋常人進不了他三尺之內,來到西林守捉後手段更是極為殘忍,不僅極力壓榨周圍諸部,強娶了諸部貴女多名,還讓諸部幼子全部進入西林守捉城服役,當時我部就因為實在忍受不住此人的壓榨才竄入沼澤地…..」
「劉龍仙?」,孫秀榮突然想起了一人,暗忖:「難道是他?此人後來又加入到了叛軍,被白孝德單槍匹馬格殺?居然來到了安西?」
乙失密繼續說道:「蓋嘉運走後,此人又極力奉承北庭都護府副都護程千里,財寶、美女大量奉上,聽說馬上要調到庭州擔任瀚海軍副使了」
(瀚海軍,北天山三鎮之一。北庭三鎮:瀚海軍,駐地後世奇台;天山軍,駐地後世吐魯番,現在高昌;伊吾軍,駐地後世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