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爾虞我詐(2)獨孤峻演說獨孤史(2/2)
「南面的奚部、契丹見狀,豈有不趁火打劫的,由於女主當家,其對部落內部的管束自然不力,女主實際能夠管束的部落實際上只是一小部分,這一部分號稱是劉進伯直系後裔,勉強能聽從女主指揮」
「可惜的是,不知怎地,從大唐高宗時代開始,霫部王族後裔夭折率極高,就算有限的幾位女主也是渾渾噩噩、羸弱不堪,勉強能延續後代罷了」
孫秀榮點點頭,暗道:「肯定是近親結婚造成的,其如果不將自己的婚姻對象固定在羽厥部、烏隗部,而是血緣更遠的奚部、契丹其它部落,恐怕也不會出現此種情形」
「由於部落是這般情形,自然被周圍大部所覬覦,特別是同出一源的奚部、契丹兩大部落,或利誘,或威逼,近百年來,原本在三部中最大的霫部已經變成最小的了,在唐初,霫部還有三萬餘帳,而奚部、契丹卻不到兩萬帳,到如今,霫部已經衰減到一萬五千帳左右,而奚部、契丹卻成了近三萬戶的大部!」
「幸虧自從大唐興起以來,不斷對草原諸部實施嚴厲打擊,原本強大的突厥汗國四分五裂,眼下雖然復興,也是苟延殘喘,而契丹、奚部雖然強大,但在其東面卻興起了粟末靺鞨,加上前不久我朝大將王忠嗣對兩部的殲滅性打擊,讓霫部衰減的跡象稍稍有了緩解」
「但眼下的情形仍不樂觀,現任女主才十二歲,父母雙亡,全憑劉氏、獨孤氏老人扶持,更兼羸弱痴呆,隨時可能撒手人寰,她這般模樣,就算入贅了羽厥、烏隗部夫婿,能否誕下一男半女也是問題」
孫秀榮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問道:「舅父,聽說我族中的獨孤修乃世襲安北大都護府長史,還世襲歷陽郡公,管轄漠北、漠南諸部,是否由於他的存在奚、契丹兩部才沒有最終吞併霫部?」
獨孤峻點點頭,「差不多,他這一支是娶了大唐公主的,自然親貴一些,更何況娶的還是太宗皇帝最鍾愛的安康公主,讓其世襲大都護府長史以遙攝霫部也是應有之意,但關竅卻並不在此」
「哦?」
「對於大唐來說,剛剛復興的突厥汗國自然是最大隱患,但奚部、契丹也時常作亂,令人煩不勝煩,更何況在武周時期,名將王孝傑曾慘敗於契丹人之手,損兵折將近十萬,秀榮,可知道,這王孝傑可是從吐蕃人手裡將安西四鎮收復了的有數名將,可依舊慘敗於契丹人之手,其剽悍耐戰可見一斑」
「那一戰過後,朝廷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這兩部,無非是讓突厥人、契丹人之間互為仇敵,互相攻伐不止,而平盧節度使也時時提防彼等暗中聯絡做大,不時讓游騎深入其境,調撥、分化之,新上任的都知兵馬使安祿山特別擅長此道,倒是讓聖天子聖心大悅」
「眼下的問題是,一旦年幼女主離世,劉進伯之後斷了血脈,霫部肯定會被奚部或者契丹吞併……」
「這是為何,西邊的突厥諸部、北邊的室韋諸部都可以將其吞併,為何單單說起這兩部?」
「秀榮,虧你還是在遊牧部落待過幾年的,竟然連這點關竅也不知曉?依附於突厥人的諸部,無論拔也古,還是同羅、仆固、回鶻,彼等都講突厥語,而霫部、奚部、契丹講的卻是鮮卑語,對於這樣的部落,若是突厥部落將其征服了,也只是向其徵收賦稅而已,不可能讓其徹底融入本部落」
「北面的室韋諸部語言倒是相近,但其規模還不如霫部,又如何吞併?於是便只有南面的奚部、契丹兩部了,特別是契丹,彼等內部已經有了一定之規,迭剌部專司兵事,號稱夷離堇,遙輦氏為可汗,為各部名義上的大首領」
「獨孤修前幾日剛好來了一封信,內中便說到這迭剌部現任大酋涅里,據說他頗有些雄才大略,而迭剌部還占據著饒樂水流域最好的草場和林地,假以時日恐怕勢大不可制,朝廷已經有欽封遙輦氏後裔為王,加強其威望以減弱涅里實力的想法,但不知何時實施」
(涅里,耶律氏祖先,耶律氏真正興起之祖)
孫秀榮問道:「這麼說以前與我大唐幾仗都是以迭剌部為主打的?」
「多半如此」
孫秀榮暗道:「獨孤峻與自己說這麼多,肯定大有深意」,於是便靜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獨孤峻罕見地沉默了許久,半晌才重新開口說道:「朝廷原本也有讓中原的獨孤氏後裔去霫部擔任大酋長的想法,但很不幸,所有的獨孤氏子弟包括我在內早就忘掉了草原的生活,鮮卑語也早忘了,何況也早就熟悉了漢地的一草一木,又多是飽讀詩書之人,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去得大草原?若是緊挨著漢地也就罷了,可那霫部所處卻是四戰之地」
「故此,雖然有人提起,但並沒有真正實施」
孫秀榮現在終於明白了,「舅父,難道想讓在下去擔任這一職務?」
獨孤峻點點頭,「原本你是沒有資格的,但從這兩年來看,你反倒是最有資格的!你阿翁是契丹人的義子,肯定學會了契丹語,契丹語與霫部語言類似,從你昨日與達奚文明交談來看,你顯然會鮮卑語,因為達奚部落就是從營州遷到西海一帶的吐谷渾部落的一支,彼等同樣是鮮卑人」
「何況,從你這兩年在胡弩鎮、納倫地、怛邏斯的表現來看,你不禁精通鮮卑語,還精於兵事,眼下又娶了郡主,有了大名份,若你願意的話,我倒是願意向上面推薦……」
「千萬別」,孫秀榮趕緊說道,「舅父,就算你要推薦,也再過幾年再說吧,等甥兒將碎葉川流域諸部好好整頓一番,手裡頭也有了一支強有力的精銳人馬再說,否則陡然去到饒樂水,也是緊趕著送人頭的份兒」
「也好」,獨孤峻點點頭,「你說的在理,眼下突厥汗國變幻莫測,契丹、奚又虎視眈眈,兇險之處不亞於這裡,過幾年再說吧,秀榮,這幾年,你可得悉心打理都督府才是」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