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胡弩鎮風雲(16)崑崙墟(1/2)
李泌要走了,跟著高仙芝的騎兵走了。
走之前,孫秀榮請他到自己的房舍住了一晚,並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小菜。
李泌見他忙前忙後,在灶房裡揮汗如雨,不禁暗忖:「孫郎是楊家後人,按說也是權貴之後,起碼也是君子之類,常言說道,『君子遠庖廚』,但孫郎卻毫不避諱,倒是奇哉怪哉」
孫秀榮在做飯時習慣在肩上搭一條毛巾,以便隨時擦汗,當他用肉乾、野菜乾、野蔥干、胡椒粉混合在一起做成主菜,用發過的香蔥干、芝麻粒攤煎的大餅端上來後,李泌見到他將長袍的正面塞在腰帶里,露出了裡面的襯褲,袖子也挽著,搭著毛巾,長時間在蔥嶺高原待著造成的微黑面孔上細汗涔涔時,不禁想起了在田地勞作的農夫。
酒是高仙芝從于闐鎮帶來的,自然是當地的葡萄酒,味道比白孝德的私藏自然差一些,不過這頓飯李泌吃起來卻比以前他在忠王府吃過的皇室特供的珍饈還要強上許多。
他醉心於仙佛之道,尤以道家為甚,道家講究恬淡自然,眼前的孫秀榮正好是這樣的人,在他的身上既保持了大唐人特有的豪邁和硬氣,又有大唐人很少有的輕鬆、自如和灑脫。
「他是一個特殊的大唐人」
最後,李泌下了這樣一個結論。
李泌家學淵源,自小聰慧無比,讀過的書比許多老夫子都多,眼前的孫秀榮顯然也是讀過書的,但肯定沒有李泌讀的精,估計都是淺嘗輒止,但無論李泌談起何書,他都能說上兩句,見解往往出乎意外,倒是讓李泌暗嘆「不虛此行」。
最後,兩人自然談到了道家,而談到道家,自然又離不開崑崙山。
「大郎,山海經所說,崑崙墟在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流沙之濱好說,自然是指崑崙山北麓的圖倫磧,流沙譬如海洋,遇山而止,說的就是于闐鎮南面的大山」
(圖倫磧,唐代對塔克拉瑪干沙漠的稱呼)
「赤水之後,也好懂,喀拉喀什河、玉龍喀什河號稱黑白二河,實際上彼等深入圖倫磧後由於卷雜大量泥土、紅沙,無論是黑玉河還是白玉河都泛著紅褐色,自然可以赤水名之,實際上就是黑白二河混合後的玉河」
(玉河,後世和田河)
「但西海之南如何解釋?我查閱了大量史書,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附近並無一處大海,難道說的是熱海?」
(熱海,後世伊塞克湖)
孫秀榮笑道:「我讀書比你少,如何得知?」
「不」,李泌說道,「你從小在蔥嶺高原長大,對附近的地理形制不說親歷,也會聽長輩們說過,何況你看待萬事萬物往往出人意表,我還是想聽一聽你的說法」
「也罷」,孫秀榮趁著酒興又將衣袖卷了卷,「我也是胡謅,姑妄聽之」
「李郎讀的書,有斑斑史籍可查的最早也就是商周,再往上就有些模糊了,李郎可知曉這是為何?」
「這一節我倒是想過,造紙術漢代才有,以前用的都是竹簡,竹簡沉重,又不易保藏,如何能傳上千百年?」
孫秀榮說道:「我的意思與你差不多,我估摸著,自從倉頡造字以來,一開始這字是寫在何處的?自然不是竹簡,那時,估計字數極少又簡單,隨便寫在樹上、石頭上、土地里大概傳遞某種訊息也就是了,自然不可能傳遞到後世」
「後來估計有了木簡、竹簡,才有了儲存、傳世的可能,但要想眼下一樣滿天下傳遞也是不可能的,以我愚見,多半是在上層人物中傳遞……」
「上層人物?」
「呵呵,這裡就要說到上古時代了,那時距今不知多少年,或者萬年,或者五千年,但都超出了我等的理解範疇,你能指望那時的人有與現在一樣的規制?自然是沒有的,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想像」
「哦?」
「我是這麼想的,天下難道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陸地和海洋?難道一直沒變過?自然也不是,一開始人在哪裡?在幹什麼?有什麼規制?肯定是從極簡陋到極複雜」
「何為極簡陋?你的僕從李思慕來自黑水靺鞨的思慕部,但在思慕部以北,據說還有部落,彼等人丁稀少,風餐露宿,以採集射獵為生,就食時茹毛飲血,部落里有酋長,多以女性為尊,因為彼等沒有婚姻,沒有法令,更沒有戶口,人人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
李泌似乎從孫秀榮的話里聽出了什麼,但還是懵懵懂懂,張著嘴巴看著他,期盼他繼續說下去。
「呵呵」,孫秀榮笑道,「這只是我一家之見,千萬莫要當真了。我以為,在幾萬年以前,我等之祖宗幾乎與這些部落差不多,但當時的地理情形又與現在相差甚遠,但無論如何,崑崙山多半是我等祖宗待過的地方」
「那時,天下突然發起了大洪水,宇內只有少數地勢極高的地方可以躲避洪水,大多數地方都是茫茫大海,崑崙山估計就是能夠躲避洪水的地方之一,故此在祖宗的心裡留下深刻印象」
「那時,由於周邊都是洪水,崑崙山不缺雨水,山體都是蒼翠欲滴,渾不似眼下荒漠模樣,好了,關鍵來了」
李泌趕緊正襟危坐,等著他的「關鍵之處」。
「既然天下只有少數地方可以躲避洪水,那這些地方肯定匯聚了眼下諸多部族的祖先,拿崑崙山來說,現在四周部民,比如漢人、胡人、突厥人、波斯人、印度人,其祖先多半全部匯聚在這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