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胡弩鎮風雲(9)一僧一道(2/2)
楊守瑜點點頭,對著聶峰說道:「老聶,既然如此,我等的行程就要改變了,你看……」
聶峰說道:「既然是這樣,不如與居士一起回去,向孫伙長、白鎮將說明後再做打算」
楊守瑜搖搖頭,「恐怕來不及了,按照之前胡弩鎮老軍提供的訊息,馬賊若是從徒多河上游回來,就要穿越長達三百里的雪谷,然後再從西北繞到徒多河流域,是不可能直接翻越那些大雪山的,這樣的話,馬賊們應該還在路上!」
他看了看李泌,剛才說過,他似乎從李泌身上見到了孫秀榮的影子,內心裡不僅對他十分信任,還想到,「此人年紀輕輕竟能孤身來到西域,還只帶著一名僕人南下魏龍國,這些地方,無一不是人跡罕至,凶獸出沒,路途極為險峻之地,他竟能穿梭自如,還有,他來往各處,除非有皇室的文牒,否則也是寸步難行」
「此人肯定不簡單,還有,看他比我與大郎還要年輕一兩歲,竟能在魏龍國與一眾大師辯論佛經一個月,可想而知其才氣縱橫到了何等程度,還有,他一身道童打扮,卻又通曉佛經,這樣的人物,也只有大郎能夠之一相比」
除了信任,心中油然生出敬意。
他向李泌行了一禮,說道:「居士,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泌暗道:「難道不是聶峰做主?」
他看向聶峰,見聶峰點了點頭,便跟著楊守瑜來到一個僻靜處。
楊守瑜說道:「我等雖然是出來偵查的,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事情是這樣的,這伙馬賊原本是前象雄王國王室子弟後裔,還是如今吐蕃王國鎮守象雄故地的大將瓊布贊婆深為痛恨的對象,眼下吐蕃國是大唐的勁敵,按照大郎的說法……」
「大郎又是誰?」
「咳咳,失禮失禮,大郎就是新任騎兵伙伙長孫秀榮,我與他都是從蔥嶺守捉調到…….咳咳,發配到這裡的,路上恰好遇到愛惜人才的封常清、高仙芝二公,在他二人的舉薦下有幸參加了跳蕩營,這才能夠在胡弩鎮擔任軍官職務」
「大郎是這樣想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吐蕃是大唐的勁敵,而象雄故地前王室子弟又是吐蕃人深為忌憚之人,那彼等不就是我國的朋友?聽說馬賊首領就是象雄王室的嫡系後裔,在象雄故地還頗有影響力,就更是如此了」
「但在不久前,安西大都護府御史中丞、監軍大使邊令誠一行在瓦罕谷地受到了馬賊的襲擊,最終邊中丞僅以身免,最後在得知這伙象雄馬賊就是罪魁禍首時,邊中丞自然怒不可遏,責令蔥嶺守捉使、于闐鎮即可捉拿這伙馬賊」
李泌瞬間便想到了什麼,讓他更加吃驚的是,此人面相不胡不漢,面相黝黑,身形粗壯,看起來像一個粗漢,說起話來卻井井有條,不時還文白夾雜,一看就讀過書,與他的相貌渾不相似。
便笑道:「楊郎也進過學?」
楊守瑜面上一紅,說道:「我與孫郎都是犯官家屬後代,祖上發配到蔥嶺守捉,哪裡有機會進學?還是孫郎有家學淵源,我這半桶水都是孫郎教的」
「發配?」
「居士,我見你年紀輕輕便能獨自週遊西域,實在佩服,便想到了孫郎,就不瞞你了,我與孫郎都是在武周年間跟隨契丹人孫萬榮叛亂的軍將後代,我家是孫郎的家僕,孫郎本姓楊,阿翁是孫萬榮的義子,實際上是隋朝王室的後代」
「原來如此」,李泌一雙眼睛不禁亮了起來,對於那位「孫郎」不禁有些神往了,要說聰慧,在他的眼裡,很少有超過他的,他六歲就能作詩,以神童聞名,還被李隆基招到宮中,被當時的宰相張九齡視為「小友」,十歲就能通讀周易,見解更是讓李隆基驚嘆不已,十二歲時就已經將此時流傳到大唐境內的佛教、道教、景教、摩尼教教義尋摸得清清楚楚,在長安、洛陽一帶很少有超過他的。
連「奉旨傳教」的不空大師對他也是驚嘆不已。
沒想到在大唐本土視為邊荒之地的西域一帶還有這樣一位人物,還是少年心性的李泌怎能不悠然神往?
他說道:「楊郎,你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就是讓我代替你等前往胡弩鎮,向白鎮將、孫郎回稟發生在魏龍國的事情,然後你等繼續向徒多河源頭進發,想先一步找到那伙馬賊,我倒是好奇,既然是邊中丞要的人,你等又有何妙計兩全其美?」
楊守瑜眼睛一亮,「李郎也是認為可以保留這伙馬賊以作大唐在吐蕃國西境周旋的棋子?」
李泌點點頭,「吐蕃強悍,眼下已下魏龍,大小勃律、箇失密估計也快了,這樣一來大唐國境都會面臨彼等更大的威脅,這些地方人種、風俗習慣與吐蕃相同,說起來肯定親近吐蕃一些,眼下正是大唐、吐蕃、大食多方爭取的對象,若彼等全部加入吐蕃一方,對大唐終究不利,若這伙馬賊真是有孫郎所說的作用,絕對值得一試……」
「就是邊中丞那裡……」
「放心吧,此事你等只管去做,我年紀雖輕,年幼時卻做過太子伴讀,也有向當今聖上直接呈奏的權力,我是不會將此時泄露出去的,你等若是做成了,我也會親自呈遞奏章一封去太子宮,甚至當今聖上」
楊守瑜大喜,趕緊又施了一禮,「那就多謝李郎了」
接下來,向孫秀榮匯報最新情報的人物就交給李泌了,而楊守瑜等人則繼續向前邁進,抵達阿克賽欽盆底後又折向西北,五日後終於抵達錫克河(沙沙爾山口附近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