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旅途(3)象雄王子(1/2)
北鎮城堡位於瓦罕谷地與徒多河之間的十字路口以南約莫三里地的小山附近,來到路口後,周圍都是大片的覆蓋著積雪的荒漠,極目望去,大地一片蒼茫,在東邊,高達六千餘米的雪山頂部在清晨閃耀著令人炫目的聖光。
茫茫大地上,雖然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積雪,但幾乎沒有鳥獸的蹤跡,更不用說人類了,真正的人跡罕至,但誰能想到就在昨日封常清還能連夜沿著谷地來到北鎮城堡?
「昨日這裡下了一場小雪,但北鎮怎麼沒有感覺到?嗯,應該是在與封常清談完後下的」
在通往瓦罕谷地的那頭,也是荒寂一片,不過孫秀榮見到時眼睛卻閃亮起來。
楊承恩面色凝重,楊守瑜卻有些躍躍欲試,看來三人出發前一定商議過什麼。
半晌,孫秀榮從閉目感受這極藍的穹頂、整整的冷風、空曠的原野中回到了現實中間,他朝楊守瑜點點頭,說道:「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楊守瑜一聽正要反駁,不過看到自家老爹以及幾匹馬的行禮還是忍住了。
孫秀榮將自己馬匹上多餘的東西全部卸到那匹喻文景贈送的大馬上,說道:「你二人繼續向北行走,在避風處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楊承恩看著此子,眼神既有擔心又有些欣慰,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話沒同他說,但又想道:「此子終究不負他的門楣,說與不說又有什麼不同呢?」
告別楊承恩父子後,孫秀榮騎著他的火龍駒撒歡兒跑了起來。
話說離開蔥嶺守捉城後,火龍駒一直當成馱馬來使,還沒有撒歡跑過,好不容易逮上個機會豈能不恣意妄為的?
從路口向西南,約莫三十里的地方都是荒涼寂寥的地方,中間一處寬約一里的谷地斜斜地通往遠處,孫秀榮似乎對這一片很熟,對谷地也很熟,火龍駒跑起來也是駕輕就熟。
按照大唐府兵的規矩,是不能自由往來各處的,去到任何地方都要有上一級衙門開具的驛牒,孫秀榮是如何對幾十里外的地方如此熟悉的?
原來,大唐府兵除了有五十畝到一百畝的免稅田,還有幾乎同等數目的山林,若是在內地,山林自然離田地不遠,但在遙遠的西域,特別是深處高原腹地的蔥嶺一帶,想要找到合適的山林就比較困難了。
於是都護府便採取了讓府兵們自己出發去尋找,然後再由官府登記的制度,這樣一來,山林就距離自己的田地很遠了,有的甚至在百里之上。
而孫家、楊家的山林就在靠近北鎮西邊的某處山林,那也是蔥嶺之上為數不多的長著楊樹、樺樹、柳樹的地方,孫秀榮的虎槍槍桿、黑雲弓的弓身以及部分農具的材料都來自這裡。
這裡要說明的是,這也是靠近蔥嶺守捉城最近有樹木的地方,要再找下去就要到邊令誠計劃去的最後一個地方缽和州城了,那還在瓦罕谷地的盡頭。
整個蔥嶺高原,大多是荒蕪之地,植被以各種茅草和灌木為主,想要找到大片的樹林真心不易。
但問題又來了,既然到處是荒蕪之地,想要找到一個藏身之處自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大片樹林,只要是人類豈能輕易放過?
蔥嶺守捉城的府兵占據的這片樹林雖然面積不大,但也有上百平方公里,藏在裡面想要輕易找出來也是要花費一番精力的。
於是,這裡又成了馬賊的巢穴之一。
在孫秀榮十五歲那年,當他與楊守瑜一起來到此處尋找合適的木材時便遇到了一夥馬賊。
說起蔥嶺馬賊,多半是確實走投無路了才會選擇這裡。
這其中又有兩大來源,一處自然是被大唐打散了的突厥部落,一個是上文說過的象雄王國的遺民,在百年前,象雄王國是一個強大的部落,按照史籍記載,竟有勝兵八九萬,可想而知這至少是一個有著八九萬帳的大部落,被松贊干布滅亡後,部落丁口大減,但至少也還有四五萬帳,這樣的部落,又與吐蕃差不多的語言、風俗,松贊干布自然不放心讓他們繼續待在故地。
與中原王朝一樣,他施行了分化、摻雜等策略,當吐蕃人滅亡吐谷渾、党項羌後,王國將一部分象雄人遷到了青海,而將一部分党項人、吐谷渾人遷到了象雄故地(後世阿里地區)。
這只是其中一個策略,在以前的象雄王國,往上推三代,最開始一帶的國王姓聶敘,後來被瓊布氏奪國,不過再後來聶敘氏又上台了,最後一代聶敘氏上台後自然極為仇恨瓊布氏,此時的他們尚處於極為凶蠻殘忍的原始奴隸社會,每一年,他們會將留在象雄故地的瓊布氏抽出一些人來進行活祭。
活祭完全是按照苯教的儀式來的,種種血性殘忍之處這裡就不贅述了。
當吐蕃人滅亡聶敘王朝後,最高興的自然就是瓊布氏家族了,吐蕃人也樂得大幅拔高瓊布氏家族的地位,讓他們同吐谷渾、党項羌酋長一起掌管象雄故地,瓊布氏又掌權了自然會對聶敘氏採取瘋狂的報復,血腥殘忍之處恐怕還勝從前。
加上吐蕃人但凡掌管某地,明面上該地的牛羊馬匹、田地收穫的六成都要歸中央,加上各大酋長的盤剝,高原上的象雄人、吐谷渾人、党項羌人妥妥的處於水深火熱之地,這種盤剝一般人肯定消受不了,此時,宗教信仰便出來了。
作為以前的王族,聶敘氏也不會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待瓊布氏的報復,由於阿里地區廣袤得很,一開始他們就四散逃亡,最遠的還逃到了他們認為的苯教肇興之地波斯,作為中間的蔥嶺高原自然也有他們的身影。
不但有,還是聶敘氏王族的嫡支。
火龍駒撒開蹄子在通往瓦罕谷地的道路上奔跑起來,沒多時便來到了那處山林所在,孫秀榮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見沒什麼動靜,便從身側的胡祿里抽出了三支響箭。
「咻!咻!咻!」
連續三支響箭射向了瓦藍的天空,當它們落地快要落地時,孫秀榮策馬將其接住了。
此時,在樹林裡,有一雙陰沉沉的眼睛正盯著他。
半晌,隨著樹林一陣騷動,從那裡奔出來一隊人馬,只見那些人都披頭散髮,一幅典型的吐蕃人面目,都穿著獸皮大衣,騎著長著濃密毛髮的吐蕃馬,最為醒目的是一色的白色、圓錐形的高帽,高帽的正中都繡著一朵蓮花,蓮花的兩側則是兩個卍字——卍字,正是苯教的標誌!
人數約莫七八人,當中一位面色微黑,年紀與孫秀榮差不多,興許是常年待在高原上,微黑的面上帶著一些皴裂的紅色,面龐瘦削,身材中等,眼睛略深,鷹鉤鼻。
孫秀榮見到這些人後,一邊緊張地戒備著,在找尋一旦事有不濟趕緊跑路的最佳途徑,一邊面上卻掛著微笑。
「丹樨王子,久違了」
他竟然說著一口流利的象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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