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農牧之辯(1/2)
八月份,收穫前夕,孫秀榮帶著萬餘戶南弓部牧戶抵達了碎葉川北岸,也就是夷播海以南,碎葉川以北,以前依附於葛邏祿部的一些小部族所在的牧場,面積高達三萬平方公里,雖然以荒漠草場為主,但依舊能夠養活上萬的牧戶。
孫秀榮前世自己就是牧戶,後來又管轄著上百萬戶各式各樣的牧戶,其中的精華還都納入到博格拉部,自然清楚牧戶們的生存狀況。
在眼下這個時代乃至後世,由於牧場、氣候的約束,一戶人家能夠飼養的牲口是由限度的,若是優質草場,比如陰山以南的河套草原,五畝地就能養活一隻羊,一戶牧戶飼養的牲口除了羊,自然還有牛馬,它們需要的草場遠大於羊,不過全部折算成羊,平均每戶人家飼養的羊只在一百左右。
若是陰山南麓的草場,五百畝地就足夠一百隻羊生存了,但在西域,除了伊犁河上中游地帶,其它地方的草場自然比不上陰山南麓,按照十畝地一隻羊計算,一戶人家就需要一千畝草場了。
一萬戶就是一千萬畝,折合約七千平方公里,足夠容納整個南弓部了,何況南弓部本來就緊挨著該牧場,不過是向西遷徙了四五百里而已。
四五百里,對於牧戶來說實在是一個短距離的遷徙了,在孫秀榮的前世,大明時期,位居呼倫貝爾一帶的牧戶在冬季時會遷徙到陰山以南,遷徙路程遠在一千里以上。
但任何事情對時局產生的影響都不是單方面的,弓月部的突然西遷,不禁給碎葉城下游的阿悉結部造成震動,也給碎葉都督府的人帶來了不安。
怛邏斯,都督府。
對於孫秀榮竟然能夠將一個強大的部落邀請到靠近怛邏斯遊牧,該部落還誠心接受都督府的管轄,這對封常清來說實在太過突兀了。
「都督,你不是就想用這一萬戶牧戶來遮掩過去吧」
「自然不是,不過在碎葉城以北的部落里,只有葛邏祿部有種地的,但彼等全部隱藏在易守難攻的伊麗河下游三角洲里,那裡水源不缺,彼等已經耕種了十幾年,豈能輕易離開?」
「那都督準備在何處弄來這兩千戶胡人牧戶?」
「有兩個途徑,其一,眼下少年兵已經步入正軌,整日操練也不現實,怛邏斯附近的耕地還多得是,乾脆讓其每日花費一半時間進行開荒,按照每人五十畝計,這便是十五萬畝」
「待到明年春耕時節,若是沒有戰事的話,就由少年兵耕種,平素則由府兵協助看管,收穫時適當給府兵一些糧食而已,若是有戰事在身,則委託現有的四千戶農戶代為耕種,當然了,自然是在自家田地耕種之後再進行」
「若是彼等忙得過來,乾脆就將這些田地一併分給彼等,若是忙不過來,還是由少年兵耕種,這樣的話,少年兵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都能成為屯田的先鋒」
「還有新到的一萬戶弓月部,我準備在裡面抽調一千戶變成農戶……」
「都督,萬萬不可,彼等胡人,千百年來都習慣了放牧,農耕,乃我等漢人所熟悉,放牧與農耕相差太大,強迫胡人耕種的話,恐怕會適得其反!」
孫秀榮聽了倒是一怔,「這是為何?都是人,只要有人教習,沒多久就應該會了,這西域之地,粟特人都是種地的,而在漢代彼等還是以放牧為主,而漢人也有專司放牧的,無論是放牧抑或農耕,並不是什麼非常難的事情……」
「都督」,封常清也嚴肅起來,「我說的不是這些。你想啊,千百年來,漢人聚居、農耕,只要天公作美,加上水利保障,養活自己無甚問題,耕種就是在播種、收穫時十分辛苦,剩餘大多數時間實際上還是頗為清閒的,於是便有時間來做其它的,比如匠藝、操練等」
「在北方冬歇時更是如此,因為沒有田地可以照看,便可以全部投入到操練上來,此時也是大唐府兵操練最為密集的時間,人口集中,又經常操練,每個村落還有堡子,就算有敵人來了也不怕」
「但胡人就不同了,就算在冬日沒有明顯牧草的情形下,彼等也需要將牲口放出去透透氣,但由於野外凶獸眾多,彼等也不得不學會在馬匹上射箭、使用武器,久而久之也精通了騎射」
「但彼等終究缺乏聚在一起習練戰陣的機會,都是勉強湊在一起而已,若是出了一個雄才大略的人物,精通軍略,那漢人自然不能輕易戰勝,但在絕大多數情形下彼等都不是漢人的對手」
「眼下你若是讓胡人也學會了耕種,彼等又不放棄放牧,那樣的話胡人、漢人的優點彼等就兼而有之,豈不是對我等漢人有莫大的威脅?」
「哈哈哈」,聽了封常清此話,孫秀榮先是一笑,進而又有些哭笑不得。
「封兄,你何出此言?我問你,夏商之前可有牧戶?」
「這個,著實不知,不過那時中原人口估計也不多……」
「對了,肯定人口不多,凡是能種地的地方人口都不多,而牧場所在的地方又遠不如中原,以後估計隨著人丁越來越大,土地所產實在養不活這許多人丁了,有些人自然會遷到更遠的地方,當然了,有的人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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