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冬之祭(7)祭(2/2)
饒是如此,他還是決定在喀拉湖一側葛邏祿人的聖山上舉行一場專為戰死亡者的祭祀儀式。
祭台上,立著一個巨大的石鼎,大火正在鼎里熊熊燃燒著,在留下的馬璘、南霽雲、耿思都、孫孝恪以及從天山諸部里挑選的代表的注視下,孫秀榮穿上了專門用來祭祀的衣服,衣服上掛著小鼓五面,小鈸五面,用硬木雕成人類頭骨模樣的大項串一束。
渾身叮咚亂響,披頭散髮,原本是一個晴好的日子,可在他舞到半途時,或許是上天受到了感召,也或許是運氣不佳,一場大暴風雪不期而至!
暴風雪裡,孫秀榮舞得更加激烈了,他用後世的索倫語一會兒喃喃低語,一會兒嘶聲竭力大喊大叫,忽而篤定,忽而瘋魔,隨著雪越下越大,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快,最後,當所有人身上都披上厚厚一層積雪時,他的身上反而一塵不染。
舞蹈結束了,祭祀儀式高台部分結束了,熊熊大火疏忽而滅。
當兩個大群葬坑最後一鏟封土被填上,碎葉軍最後一堆骨殖也用白布包好後,祭祀整個祭祀儀式也結束了。
儀式結束後,孫秀榮換好衣服出來與諸人一起用餐。
見到馬璘、南霽雲的模樣,知曉他們對於瀚海軍以及程千里覆滅的事情依舊心有戚戚,也沒多做勸解。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回復到後世林中大汗的狀態了。
酒足飯飽之後,他將這兩人叫到跟前。
「是不是對於瀚海軍覆滅的事依舊有些不安,不,可惜?」
馬璘心裡一凜,忙道:「不敢,不過我與程千里終究共事一場,還有眾多軍將也識得,故此......」
孫秀榮未置可否,又看向南霽雲,「你呢?」
「不知道,大都督,職部眼下心情複雜,不知該如何說起」
「很好」,孫秀榮站了起來,「我原本是叛軍之後,祖籍營州,被發配到蔥嶺守捉,後來蒙聖天子恩德,解除奴籍成為府兵,機緣巧合去了胡弩鎮」
「在那裡,總軍力也才三百人,我帶著一百五十人馬擊破了吐蕃設在象雄萬戶府的偵騎頭目、千夫長拉魯多吉,阻止了魏龍國徹底倒向吐蕃國的可能,並扶持了忠於大唐的魏龍國」
「由於魏龍國的存在,吐蕃人便不能安心在東線西海一帶發動對大唐的攻勢,在那幾年,他們抽調了不少軍力全力攻打魏龍國,但並未奏效,若是將這些軍力全部放到東線,唐軍不知有多少要埋骨西海」
「再後來,我成為納倫都督府的司馬,尋常羈縻都督府,司馬、長史都是閒職,雖然都是大唐籍官員,不過幾乎沒有人到職過,所謂的都督府,無非是一個空架子罷了」
「只有納倫都督府成了大唐真正的領地,後來我帶著區區三千納倫少年兵遠襲怛邏斯,而怛邏斯,還有突騎施的精騎兩萬!」
「此時,唐軍主力在哪裡,何時出發,沒有人知會我,顯然是將我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誘餌,不過承蒙聖天子洪福,在下僥倖擊破了突騎施人,還在主力來到之前拿下了怛邏斯城」
「這都不算什麼,當朝廷命我到霫部就職時,霫部只是一個四分五裂,正在被周圍諸部蠶食的部落,一旦霫部消亡,就是契丹做大之時,契丹,對於大唐的危害想必二位不會不知」
「此前,朝廷唆使契苾部、思結部、渾部、阿迭部攻擊我部,然後又在接近東受降城的地方讓拓跋部、赫連部襲擊我等,若是一般部族騎兵,在這連番攻擊之下早就煙消雲散了,遑論準時抵達霫部了」
「但我做到了,還將正在衰弱的霫部重新便成了一個大部,此後就是檀石槐台、媯州之事了,有哪一件是由本部挑起來的?沒有,都是彼等先挑起來的,是的,我曾經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還之」
「在最初以及途中,並沒有實現我這個誓言,但眼下,彼等一而再,再而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也無須再忍了,不管是哪一部,或者大唐本身,從即日起,凡是再挑釁者,我必十倍還之!」
說到這裡,他面上堆起了笑意,「二位,原本以為都是人才,故傾心接納,現在看來你等的心還是在那邊,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我等共事一場,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好聚好散,二位若是想離開的話,本督不會阻攔!」
這些話一出,不僅是孫秀榮自己的宣言,也是對著像馬璘這樣唐將出身的人物最後的態度了。
半晌,馬璘單膝跪下道:「大都督,是在下錯了,今後,無論哪裡,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孫秀榮點點頭,看向南霽雲,南霽雲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能說道:「大都督的人望,在下佩服之至,不過我見識淺陋,還是不能轉過彎了,今後若是對付諸部,大可使用南八,至於......」
「好了」,孫秀榮打斷了他,「也罷,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