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座寺廟(中)(1/2)
此時,在西市附近一座大型祆祠里,祆正(大唐冊封之處祆祠的主持,多半是大商戶東家或掌柜)胡尼斯聽到城裡的動靜時,也嚇了一跳,不過他在碎葉軍轄境走過,也聽過這動靜,聽到後神色隱隱有些激動。
西市附近有兩處祆寺,一處實際上是石國商人修建的,一處則是拔汗那商人修建的,因為之前,這兩國與大唐關係最佳,其餘諸國,比如安國、史國、康國等,實際上已經被大食人占據了,不過占據後並沒有廢棄以前的國王罷了,而拔汗那、石國保持了獨立性。
胡尼斯就來自石國,他是真正的昭武九姓後裔,而不是像現在的國王來自突厥人頡利發的後裔。
但無論如何,他能夠在長安兩大祆祠之一成為祆正,某種程度上也是要代表石國利益的,而在西市經商的祆教徒商人眾多,在西市的商鋪就有幾萬家,可想而知丁口也不少,這麼多的商戶,六成都是祆教徒,起碼也有五萬人。
故此,看似一個小小的祆正,若是放在河中,那肯定是一個國家的國王了。
眼下胡尼斯管轄的祆教徒商戶就有接近一萬戶!
在祆正之下,還有大唐冊封的薩寶(商隊護衛隊長),每家商鋪至少有兩三名護衛,若是往來西域-長安的大商戶,那就更多了,於是,薩寶管轄的護衛加起來至少有兩萬人!
當然了,大唐嚴格的宵禁制度在西市以及附近坊區也通行,白日裡靖安司、金吾衛也是巡邏不斷,想要生事也是非常難的,何況上萬家商戶來自不同的地方,想要讓其擰成一股繩也很難。
但無論如何,官府看中的祆正、薩寶,顯然是被認為是絕對忠於大唐的。
祆正之下還有掌書記,實際上就是祆祠里記帳的,原本是胡尼斯手下懂得粟特文字、唐文的帳房。
但該名掌書記也需要大唐冊封,帳簿也需要接受御史台、戶部聯合抽查的。
胡尼斯的興奮勁兒被一旁的那位五大三粗的薩寶看在眼裡,他不禁笑道:「祆正,為何高興如斯?」
胡尼斯一聽此言,不禁有些尷尬。
該薩寶也是來自石國,不過卻不是胡尼斯的護衛,而是碎葉軍塞給他的!
此人叫石寄奴,年約三十,正是首批怛邏斯營的少年兵退伍轉到石國商行的,而胡尼斯也不得不讓他進來,他知道,「自從聖女被碎葉軍營救後,碎葉軍的威望在整個河中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原本城裡的商人多半是聽從城裡祆寺主持的,不過此事過後,他們向城裡碎葉軍負責相關事務的官員討要教義書籍的非常多,祆寺主持的威望漸漸有跌落之勢」
「而自己的身家除了長安、洛陽、太原,在柘折城、白水城、吉扎克、康城、乞史城、阿濫謐城都有商鋪,去往裡海、鹹海的商隊也需要仰仗碎葉軍,故此,他雖然將家眷都弄到了長安,但也不敢輕易得罪碎葉軍」
但胡尼斯知道,碎葉軍的密探名義上被大唐驅趕出去了,但那只不過是打著鞠氏商行幌子的那些人不在了,至於打著眾多祆教徒商行護衛、夥計名義的密探還多的是,西市有四萬胡人商鋪,你想要知道有多少商鋪的護衛、夥計是碎葉軍的人?
抑或被碎葉軍收買了?
那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說,就算他胡尼斯想要徹底投靠大唐,出賣薩寶石寄奴,但保不准人家還有更多的人在西市以及西市附近的坊區存在,還有,碎葉軍拯救聖女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西市,若是他胡尼斯出賣了碎葉軍的人,不知有多少商人要與他翻臉。
何況,眼下碎葉軍與科薩汗國、呼羅珊大食關係都不錯,而猶太商人、大食商人也在西市有鋪面,碎葉軍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在那裡摻沙子,那些人可不是他胡尼斯管轄的。
不過胡尼斯深知,碎葉軍退出鞠氏商行後,利用各個胡人商行,以及在敦煌、涼州、長安、太原、揚州、幽州的祆寺,早就將他們的網絡恢復、興旺起來了。
何況,石國眼下夾在碎葉軍碎葉州與昭武州之間,全要仰人家碎葉軍鼻息苟延殘喘,若是惱了他們,滅國就在頃刻之間。
胡尼斯雖然是昭武人,但對於石國還是有感情的。
何況,人家孫秀榮是公認的光明使者,在另一位光明使者遁入火尋國後,祆教的希望便完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想到這裡,胡尼斯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薩寶想哪裡去了?今日是聖天子七十大壽誕辰,我等胡商在西市經營已歷百年,在大唐掙下的錢財遠比在石國多,全賴聖天子洪恩所致,故此,本正自然為其感到萬分高興,聽到先天觀的聲音後,也暗自為其祈福,以保佑我等長年累月在此經營下去」
石寄奴知道他有些言不由衷,因為做到祆正高位的,已經不需要再親自經停商鋪和往來行商了,上萬戶商戶稍微孝敬他一點就比經商所得利潤多得多,做到他這個位置,是完全有可能被大唐冊封為石國的新王的。
不過,石寄奴也沒有與他再分辨什麼,等到子時已過,他就出去了。
石寄奴很快就來到大街上。
對於長安來說,凡是胡人居住的地方,多半還帶有某種「自治」性質,在坊區內雖然依舊有巡邏坊丁,但多半以胡人護衛為主,石寄奴是整個長安城最大祆寺的薩寶,自然也是這個坊區的護衛頭目,出去之後無須遵照時辰到了之後必須待在家裡的規制。
秋日的長安子夜,已經很有些涼意了,石寄奴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不過他並沒有感到特別的寒意。
將懷裡的薩寶腰牌掏出來掛在腰袢,將靴子裡的短刀也掛在那裡,振了振衣袖,他信步在醴泉坊西門附近街面上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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