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的條件反射(1/2)
許多獨立畫家尤其是漫畫家的工作時間比較特別,通常下半夜開始畫,天亮了休息到午後,然後起來做些日常事務,入夜準備素材或者文案,下半夜接著畫。
如此日復一日,除非是工作室畫家,否則這個行當似乎不習慣在陽光下工作。
雪野美空習慣了弟弟夜貓似的作息,說著走了進來。
姐姐特別喜歡白色,兩人的睡衣都是白的,而且同款。
孿生當然得統一著裝,平時男女有別不行,睡覺時總可以。
這是姐姐的堅持,不容反對。
雪野江川放下了畫筆,看著姐姐微笑起來:「早就回來了,以為你已經睡了就沒再打招呼。」
很快他又收起笑容,之前的他並不愛笑。
萬向燈打出側光,姐姐顯得更美,以雪野江川前生今世多領域的藝術眼光鑑定,基本挑不出毛病,五官精緻勻稱,眼神清澈純淨,漆黑的長髮飄飄,肌膚更顯細膩瑩白,再加上前凸後翹大長腿,身材樣貌絕對是一流。
而且香噴噴的。
與姐姐雖然是孿生,但兩人長得不太像,雪野江川身材修長,比姐姐高出半個頭,異卵的孿生的確會如此。
雪野美空習慣性地拍了一下雪野江川的胳膊,歪著頭漂亮的眼睛望著弟弟:「這兩天你顯得心事重重,又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雪野江川的人生一直就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問這個多餘,其實是弟弟人畜無害的樣子讓她有些陌生。
「我很好,」雪野江川忍不住又微笑起來:「姐姐這段時間學業緊張,倒是要注意保重身體。」
這兩天他就和兩個人說過話,都勸人保重身體,親身經歷證明身體不好容易出事,指不定就去了哪個世界。
另外他的微笑是常年培養出來的下意識,真的很難控制。
那就順其自然笑吧,沒辦法時時刻刻模仿前主,人生還長著呢。
姐姐從小到大和雪野江川一所學校,成績一直很優秀,去年考上了國立東京藝術大學。
東藝大就在台東區,離家並不遠,乘坐地下鐵日比谷線十三站就到了,可以每天乘車來回。
姐姐未來想成為建築師,選擇了美術學部建築科,這兩天周末也在家趕一份設計作業,的確比較忙。
雪野美空終於露出困惑之色,弟弟這兩天變得有些太乖巧了,噓寒問暖已經難得,竟然還談及學業,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這是好事嗎?
半晌姐姐才又說:「沒問題就好,我們倆心靈相通,你可別想騙我。」
姐姐從小就以孿生之名處處捆綁著他,控制欲很強,肯定是個弟控。
雪野江川又收起了笑容:「怎麼會呢。」
他的混不吝誰都難以約束,也就還聽些姐姐的話,媽媽都比不上。
至於孿生心靈相通就扯淡了,弟弟換人了都沒察覺,還是醒醒吧大人。
雪野江川想起來了,去年的畢業旅行與死黨三浦隆介一起約好了南城女中的兩個漂亮女生,計劃一起去世田谷鄉下一家很偏僻的溫泉玩兩天,然而被姐姐知道後攪散了。
姐姐的控制力也許有限,但破壞力還是足夠的,不得不忌憚。
這時雪野美空被工作檯上的畫紙吸引了:「熱血高校?我記得你提過想畫個新的作品,就是這個嗎?」
雪野江川兩個月前對姐姐提過一句要創作《鐵血高校》,然後就沒了下文。
雪野江川點點頭:「我已經構思差不多了,準備一邊設計人物和環境,一邊把故事畫出來。」
《鐵血高校》已經設計了些人物,有點模仿《灌籃高手》風格。
不良少年不是那個精神狀態,不能用,得重新設計。
弟弟能認真做事當然得鼓勵,雪野美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湊近了些又歪著頭:「能和我說說是什麼樣的故事嗎?」
這是她與弟弟說話時特有的表情,像是哄小孩。
「當然可以。」
沒道理說不行,雪野江川爽快地答應了,另拿出一張空白畫紙,然後在上面寫下鈴蘭兩個字。
「故事發生在惡名遠播的鈴蘭男子高中,這裡聚集了附近好打架的不良學生,校園被他們占據,到處都是塗鴉,破舊混亂像個垃圾處理所,學生們分派系紛爭不斷……」
接著他把《熱血高校》的故事大概說了,邊說邊在紙上寫下關鍵詞:烏鴉巢穴、武裝戰線、階級底層、鐵拳、兄弟……
「鈴蘭男高的學生雖然無所事事以干架為榮,竭盡全力地耍帥扮酷,」雪野江川笑了笑:「不過揮舞的拳頭充滿情義,流淌的熱血里飽含最單純的真善美,和我以前差不多。」
雪野美空撇了撇嘴不加評論,她不願意說出墮落一類的字眼,免得傷及弟弟。
雪野江川話鋒一轉:「實際上這些熱血少年早就被這個世界放棄了,所謂的學校不過是提供的一個場所,讓他們能夠盡情釋放無處消耗的荷爾蒙。」
雪野美空對這話有些意外,忍不住問道:「他們玩得那麼歡,難道不明白自身處境嗎?」
《熱血高校》並不是站在批判立場上的,作品必須得充滿激情和同理心,真誠地描繪少年們的青春。
但不等於沒有態度,雪野江川又在紙上寫下「無望」兩個字:「他們又不是傻瓜,當然明白,因此才渴望權力,熱衷以暴力支配他人,掩飾對現實和未來的恐懼,這是個灰暗的故事,沒有愛情沒有學業沒有未來,更沒有充滿希望的人生巔峰。」
他頓了一下:「表現有多瘋狂,內心就多絕望。」
雪野美空聽得愣了,弟弟的創作理念竟然飛升到這個水準了嗎?
之前的作品她也看過,層次真的天壤之別。
從小到大雪野江川都不太喜歡說話,日常狀態以陰鬱為主,茫然為輔,偶爾癲狂發作。
今晚的表現太令人意外了,雪野美空更加驚訝:「說話的表情、語音語調都有點不一樣了,真是奇怪的事。」
尤其是充滿思辨有條不紊的講述能力,之前是不具備的。
另外隨手書寫講解的習慣,似乎是教師和學者一類的人才會有的吧?
弟弟真的變了許多,感覺不太真實。
「難道他的病已經好起來了?」
雪野美空看看畫紙又看看他,許久才遲疑著說:「這種暴力漫畫迎合國中生叛逆,你把學校和學生畫成這樣,過得了分級制度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