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回校(2/2)
他試著想爬起身,剛一抬手,胸口便猛地傳來錐心剜骨的劇痛,像是肋骨全部斷掉、斷骨又插入了內臟里那樣,稍稍一動就痛得他痙攣,險些再度暈過去。
「喂,你別亂動!」
焦急的聲音從旁傳來。他渾身動彈不得,只能轉眼看去,用了足足幾秒鐘才消去眼前的重影,這才看清眼下狀況。
他躺在學校醫務室的床鋪上,蓋著被單,胸口那個被長刀砍出來的巨大創口已經初步長好,纏著帶血的布條。一個人正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盛有愈傷粉的藥碟。
是姜玲。
見他醒轉,她神色立刻就如臨大敵。他剛才就悶哼了一聲,卻搞的她像是聽見了防空警報似的,整個人一下就慌了。
「沒事吧?是哪疼?還有哪裡傷到?」
姜玲開口就是一串連問,邊說邊手忙腳亂抓旁邊的藥碟:「你先忍忍,先用這個試…啊不行不行,這個藥效應該不適用了,先得找龍血草,你別動啊,先等我…」
她話說得慌慌張張,轉頭找藥的動作也匆匆忙忙,好像稍微慢一點他就要斷氣似的,表情都快急哭了。
大概丹道的東西她還是沒學透,這一番找藥找得堪稱手足無措。真難想像她有一天也會這麼笨手笨腳的,那樣子看得韓江塵竟然有點想笑,可惜他現在一笑就得牽到胸前那個大傷口,實在不敢動。
她好像總有辦法把他逗笑,儘管這種時候她自己往往不覺得好笑。
他突然安下心來。雖然渾身上下確實還痛的要死,但他居然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不過除開這些,他還是記著眼下最要緊的一個問題:「這是怎麼回事?」
「咱們差點就全滅在福地里了,幸虧老師們及時趕到打退了那些人,把我們帶回了學校里。」
「你被那個金兵砍了一刀,回來的時候脈搏都快沒了,多虧有花老師親自上手給你穩住主脈,你才撿回一條命。」
「但因為陰屬靈力的侵蝕,傷口沒那麼快好,還得靠靜養。自那以後,你就一直昏睡到現在,快三天了。」
姜玲解釋著,邊說邊給他換新藥。除了胸前那個差點要命的刀傷以外,他臂上背上也都全是創口,和平日練劍留下的傷疤混在一起,新傷疊舊傷,密密麻麻。
「才大一啊,怎麼就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姜玲摸著他身上的傷,禁不住就嘮叨起來:「你是把自己當什麼了啊?明知道是找死還上去接刀,就覺得自己命這麼不值錢嗎?覺得沒人管你死活是嗎?做不到的還硬逞強,以後你再這樣,我…」
大概是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劈頭蓋臉地就把他一頓訓。但無論她怎麼吵,怎麼罵,怎麼威脅,韓江塵都只是默默地躺在那看著她,一言不發。
被那對漆黑幽深的眼睛望著,姜玲不知道怎麼的就又泄了氣,也不忍心再說他了,只能收了聲,扁著嘴在那給他擦藥,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弄疼了。
就好像對著自家闖禍的狗,拖鞋都抓在手裡了,但最後還是打不下去。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一躺一坐地相對著沉默。她不知道韓江塵在想什麼,但她自己心裡卻被一個念頭占滿了。
像她這種人,居然也有誰真捨得豁出命來擋在她面前?
這種情景她已經許久未見了,上一個這麼做的人早已經死了。
真的還有人會捨命來保護她,她對此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姜玲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接著手上的工作。半晌過去,卻是韓江塵突然開口問道:「之前遇到的那個人呢?」
他指的是蘇羽竹。
「他啊…」姜玲回過神,眼一轉,「給抓走了。」
「什麼?」韓江塵一愣。
「字面意義啊,出了皇陵以後,就交給警察帶走了。」
姜玲道:「畢竟是盜墓欸,還牽扯進這麼大一樁超凡事件里,要按正常程序,判刑都有可能,也就是看著那傢伙還是個未成年,又沒有直接涉及案件,估計教育幾天就能放出來吧。」
韓江塵嗯了一聲,再度沉默下來看著天花板,神情居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他還記得,蘇羽竹說過,他們兩個是「同類」。
有生以來,他頭一回聽到「同類」這個說法,他沒法不去想蘇羽竹所說的那個「靈人」的含義。
「放心,咱們之後肯定還要去找他的。」
姜玲一下就理解了他的神色,接著道:「按照現在已知的情況,觸發始皇陵異變的另有其人,那個蘇羽竹只是個意外被牽扯進來的事外者。」
「現在真兇不知所蹤,只有他身上才可能有那些黑手的線索,到時候肯定得再去盤問盤問他,從他身上套情報出來,包括你想知道的靈人的事情,也在要了解的範疇之內,見面的機會還多的是。」
「…但是!這都是後話了!這半個月內,你可別想再跑,給我好好呆在這養好了傷再想別的。」
姜玲話鋒猛然一轉,抱臂於胸,惡狠狠地道:「反正我的修煉在哪都能做,這段時間我就在這盯死你了。別忘了我有御心術,你要是敢隨便出去瞎跑,我捆也把你給捆回來!」
她惡狠狠地威脅完,像是總算吐了口惡氣似的,捧著那隻木碟走到一邊,就準備再換新藥過來。
這一起身,韓江塵才發現她走路的時候有些一瘸一拐,應當是之前弓弩留下的撕裂傷。
她自己傷的也不輕,還沒好全,就先跑來守著他了。
「你先去休息吧。」韓江塵開口。
「這叫什麼話?現在是暑假欸,校內啥事都沒有,在哪不是休息?這裡還清淨點呢。」
「那其他人呢?」
「……」
他發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因為這話剛出口,姜玲剛舒展的神色又顯出了黯然。
「其他人啊…」
……
……
幾牆之隔的丹房內,柔和的白光與清麗的花香正交織著。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雙目緊閉的袁清清躺在上面,身體漂浮空中。魏澤與花念安分別站在她兩側,面色沉鬱。
白光收斂,在四周的花瓣亦片片落下,化作道道細光融入她胸口之內,她的身體慢慢落回桌上,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紅潤,呼吸再度變得平穩。
在兩位老師的共同作法下,這時候她就像是睡著了一般,乍看上去已經是完全恢復。
但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在她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當中,已經夾進了一撮一撮的蒼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