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我為何而戰(2/2)
「沒錯,我承認,這很無恥,不配崑崙大學的身份。」方沂緩緩道,「但在崑崙學生之前...我首先,是我爸爸的女兒。」
「你爸爸?」
「他是一個煤礦工人,不過已經下崗了快一年了:因為長期在煤礦工地工作,他吸入了過多的煤礦煙塵、得了塵肺病,只能退休在家休養身體。工地給的工傷補償,他捨不得花,全都給我弟弟妹妹交學費生活費了。」
方沂說:「幾天前,他因為沒法呼吸被送到醫院,檢查顯示他的肺部已經開始纖維化了,現在只是靠吸氧維持...修煉功法還沒有普及到我家所在的地方,他只是純粹的凡人,身體承受不起內淨丹那類丹藥的藥力,只能靠傳統方法換肺...手術的錢對我家裡來說,是很重的負擔。」
「......」楚雲衣按下內心的波動,深吸一口氣:「我很同情你的經歷,但以這種態度對待仙運會...恕我直言,你這麼確定你一定能贏我麼?」
「那也恕我直言,楚同學,我認為你是打不過我的。」
「何出此言?」
她說完這話,就看面前方沂輕輕地嘆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挑釁,更像是...憐憫。
「在這場預選賽當中,學校有嚴格的限制規則:除學校統一配發的靈劍武器之外,在比賽中所使用的法寶與符咒必須都是由自己親手製作,哪怕是凡品輔助道具也不可帶入。」
方沂看著面前的楚雲衣,輕聲道:「也就是說,在這場比賽當中,你無法藉助任何外力,只能拼技術、修為以及意志。在比賽中,只要是不致傷殘死亡的傷害,學校都不會插手...你覺得,你能承受得住這些麼?」
楚雲衣終於變了些臉色:「什麼意思?」
「就是表面的意思。」方沂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之前全國經歷過緊急狀態,所有學生都留在家裡上網課——楚同學,你喜歡上網課麼?」
「...挺喜歡的,坐在家裡學習比較安靜、而且時間也比較自由。」楚雲衣眉頭一皺,「為什麼問這個?」
「嗯,你喜歡上網課,因為你上學的時候,你的家裡會願意給你提供最舒服的學習環境、會給你最佳的資源最好的待遇...」方沂輕聲說,「...可是,我不喜歡。」
「我的家在煤礦工地邊上。每次上網課的時間、剛好都是工地開工的時候,外面的採礦聲會把電腦里老師的聲音完全蓋住,什麼都聽不清。而除此之外,我還很害怕老師在群里布置的錄製視頻作業,因為一旦我在家錄,就會把我家裡亂糟糟的牆、掉了皮的沙發、還有壞掉的門一起拍進去...這個視頻會展現在全班面前。」
「即使是普通的作業,我也很不喜歡:在學校的時候,我會有一張單獨的課桌,可以安安靜靜地在上面做我自己的事情。但在家學習的時候,全家能供我用的只有一張飯桌,我只能在那上面上課做作業,全家人就在我身邊來來往往——除了在外打工的大姐以外,我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爸爸媽媽身體都不好,姐姐不在的時候,我必須要一邊照顧他們、一邊做我的作業。」
「當然,我很愛我家裡的每個人,就算它不能給我提供什麼,我也想盡我所能給好好學習、給他們提供一個好的生活。我是家裡唯一一個大學生...還是崑崙大學的學生,我有這個責任扛起家裡的負擔。」
「因此,我所做的一切,都要優先考慮家裡的生計問題,我的一切都只能由我自己去拼,無論是所謂的榮譽、所謂的仙格、還有其它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生活面前,都需要讓步——我本以為,等到我大學畢業學成回家以後,這些問題都會自動解決...但現在我還只是個大一學生,而問題是不會等我的。」
她說到這裡揚起臉,靜靜注視著面前的楚雲衣。
「和你說這麼多,並沒有別的意思。我相信,你也是在為了你家裡的榮耀、為了你背後人的期待而戰,這很崇高,我沒有辦法像你那麼崇高。因為你的後路早已有人替你鋪好,你只要專心去追逐你的夢想就足以,而我呢...光是活著,就已經要竭盡全力了。」
「你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因此你的未來一定會比我更光明。但是,在這次仙運會中,可沒有人能再為你鋪好路了。你在軍訓時候都要哭鼻子,那麼在這次比賽當中,你還真能憑自己堅持到最後麼?」
「你...」楚雲衣被扎了一句,臉都泛上了些紅色,但一時間竟然沒能說出什麼反對的話。
「就是這樣。你是為了榮譽和聲名而戰,而我,是為了生活。」
方沂緩緩道:「如果要戰,無論怎樣我都一定會戰到最後一刻。這樣的話,就一定會對你造成傷害...你的家裡能給你提供最好的環境、想必也會想方設法讓你規避傷害吧?這一次也一樣,你完全可以規避這種不必要的傷害,繼續走你的平坦大道,這對你我都有好處。」
「楚同學,你被保護得很好、在這種優渥環境下,你也成長的很好。我也並不想讓你感受真正的艱辛,因為我早就習慣了惡劣的環境,但你一直都是在這種溫室中成長——現在沒有溫室了,你真的打算靠你自己撐嗎?」
話音消散,楚雲衣暗地攥起了手指,緊盯著對面那雙眼睛,暗地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不行?」她盯視著對面的方沂,「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在這裡,我不是楚氏的代表人,我只是崑崙大學的學生,和你一樣。」
方沂微微一愣,幾秒鐘的寂靜過後,她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我向你道歉,我低估你了。是我太自大,錯誤評判了你的人格。」
方沂朝她微微一點頭:「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吧,想要去向老師舉報我也可以。但若是真在賽場上相見...就像我剛才說的,在這個規則當中,我會戰到最後的。」
她果真沒有再多說什麼,講完這一句,轉頭便朝宿舍外走去——而這一幕,完全落到了天機鏡前魏澤的眼中。
「望舒2號宿舍,學子方沂,試圖誘導學子楚雲衣以不正之術參與仙運會,未能成功。」
柳秀才的身影在背後出現:「大人,是否要處罰這名學子?」
「行事未遂、最後有悔改之意,先記信用警示一次吧。若後面再有類似傾向,直接轉為處分、取消資格。」魏澤負手道,「待會叫她過來,我單獨跟她談一次話。不過這仙運會的問題...暫且先不做干涉,先讓這兩人真正戰過一場,而後再議。」
「是。」
柳秀才說完,身影化作柳絮飄飛出窗口。它前腳剛走,另一個影子又走了進來——正是方才在大場上給新生們發抽籤黃紙的「魏澤」。
或者該說,是頂著魏澤臉的王畫皮。
「五百餘名學子的簽紙都已發出,根據我的感應,發出去的簽都已被催發。」王畫皮匯報導,「一切順利,大人。」
「好,我知道了。」
魏澤點頭,目光重又看向面前的天機鏡。
「接下來,就是新生們表現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