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匪(2/2)
破衣爛衫、蓬頭垢面、面黃髮枯也就算了,關鍵是那股子打骨子裡透露出的卑微瑟縮氣質,辣眼睛。
這樣的氣質,起碼也得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內外施壓』才能養成。
再結合被他射殺的車匪的惡形惡象,讓他對這個世界的人類社會毫無期待感。
骨頭架子大、一臉憨氣的叫二柱。
胸平的能跟凱拉奈特莉媲美的叫大妮。
這兩人是姐弟。
大叔年紀、一副癆病晚期模樣的叫富貴,是兩人的叔叔。
他們都姓宋。
在接下來的善後勞作中,周寧見識了嚴家的載具和販賣的貨品。
一輛他記憶中工地上用的兩輪手推泥灰車。
十升的一桶食用油,以及一箱劣質肥皂,就是他們販賣的主要貨品。
仙人掌、老鼠肉乾,這是他們的口糧。
水則是渾濁的污水,用磨蹭成毛玻璃般半透明的舊塑料壺盛放。
周寧心說:「商品凸顯經濟水平,這個世界的交易用貨幣,該不是有末世比特幣美譽的瓶蓋兒吧?」
相比於周寧還有心情打趣自娛,宋家三人則是緊張兮兮,全程以拘謹和不安的態度面對周寧。
周寧無論是外在,又或戰鬥力,都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就連三人中最見多識廣的宋富貴,也只是在遺蹟的一些畫片上,見到過與納米裝甲所展現出的科技水平接近的裝具。
至於戰鬥力方面,處理屍首時,他們注意到了死者頭顱上的孔洞。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神乎其神。
不單純是精準度,更在於武器威力的掌控
大部分是打個洞,只有兩個是頭顱被洞穿,卻又不曾造成更多的破壞,這其中的計算之精確,簡直難以想像。
畢竟在射擊時,不但要考慮移動靶,還要考慮車擋風玻璃、鋼網柵之類造成的阻力。
另外,周寧表現出的力氣,也很讓三人暗自震驚。
傾覆倒扣的武裝皮卡,看著沒怎麼費力就被其翻正了過來。
當然,實際上這是納米裝甲人造肌肉纖維帶來的力量增幅。
但宋家三人根本無法生出這類聯想,納米裝甲太貼身輕薄了,不符合他們對力量增幅的傳統認知……
「會開車麼?」
搖頭。
於是開一拖一,前往高門莊,宋家原本的目的地。
宋家仨人本就話少,拘束壓抑之下,愈發顯得訥言。
周寧也沒有急著問東問西。
一方面是他並不急迫。
另一方面這顯然是個整體社會氣氛很不友善的世界。
在這種世界,信任是一種稀缺的奢侈概念。
救命之恩也未必就能換來如實相告。
太輕信人,指不定還會被反過來算計。
還是依賴自己的觀察分析判定比較合適。
殺人放火金腰帶,有車的確比較快。
夕陽未落山,高門莊已經出現在視線中。
看起來比飽經戰火蹂躪十多年的敘利亞廢墟城鎮還慘。
可能跟沙漠和荒山的襯顯也有一定關係。
周寧以為會遭到盤查,甚至吃拿卡要。但事實證明,高門莊的門檻一點都不高,它的體系更像是因長期穩定的展開商業活動、而漸漸有了固定居民的集市。
在周寧看來,這聽起來很美好,但細一想很殘酷。
無規矩不成方圓。省了入城稅、攤位費什麼的,代價卻是要每個交易者都需要為自己的安危負責,無論是交易前、還是交易後,又或交易時。
周寧甚至很難想像,在缺乏可信賴的仲裁者的背景下,一筆筆交易是如何順利完成的,各種大吃小、黑吃黑,大打出手、勝者通吃才是常態吧?
等到他在酒吧里冒充漂泊客打聽,才知曉原來是有秩序的。
高門莊歸大丘鎮管轄,就像他認知中的市和縣的關係。
雖然兩者的關係,比他知曉的市縣關係要鬆散的多,但另外一個特點,使得這裡哪怕沒有執勤人員,也擁有基本的秩序,那就是交易者基本上都是熟人。
像宋家叔侄,就是比較典型的老帶新,從混臉熟開始。
說白了,高門莊其實是大丘鎮內部的交易市場,附近十里八村的以此為集市,進行商業活動。
再往深了說,因為地域太過貧瘠,任何一個地方,都養不起太多的人,人們只能是分散就食,各自尋找適宜的項目,然後通過交易補足缺少的部分,從而達到存活的目的。
而這種封閉的小圈子貿易,也從一個角度印證了這個時代生存的艱難,攏共也沒多少人,外來客更是極少。
再往難聽點說,就算真有外來客,一般也都是去大丘鎮。下面的村莊或行腳商人太瘦了,洗劫他們,除了惹身臊外,怕都不夠長途跋涉的磨輪胎費和油錢。
不過,強盜還是有的。
「就比如你招惹的。」半截身已經入土的酒保,咧著嘴、秀著一口爛牙,嘿笑著道:「一看那車,就知道是機械洞的。」
又道:「他們以一處工廠遺蹟起家,能修車改車,造土槍復裝子彈。
大丘鎮聯合附近幾個鎮圍剿,都沒能將之怎麼樣,只能是任其時不時的薅一把。
而他們也知道細水長流,做的不算太過分。
你這過江龍不懂其中門道,一下子殺了他們八個人,這個坎兒,不太好過……」
周寧笑道:「所以你就覺得,在酒里下點藥,就能拿我息機械洞之怒,順帶著換點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