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賽馬之道(2/2)
何其荒唐。
楊彪原本就是個務實派,在北疆主持事務近兩年後,越發覺得那些士大夫的想法不可理喻,更不可能成為現實。教化不可或缺,但絕不是嘴上喊喊就能實現的。
要像天子一樣去做。
或許,天子不出兵,由著袁紹折騰,讓山東士大夫身受其痛,讓他們知道空談道德的後果,才是真正的治病救人。
只是……如果一來,將有無數人死於無辜,山東也將因此元氣大傷,儒門遭受的重創甚至會比王莽篡漢帶來的後果更嚴重。
楊彪一聲長嘆,幾次欲言又止。
他做不到像賈詡一樣灑脫。
「文和,袁紹非治國理政之才。」
賈詡嘴角輕挑。「只怕有人不同意你的看法。」
楊彪很無奈。他知道賈詡說的是誰,希望袁紹入朝主政的人不少,他說袁紹不是治國理政之才,自然站在了那些人的對立面,難免會遭到非議。
「正如你剛才所說,是不是有人不同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與否。袁紹雖是高門子弟,但他除了入仕之初做過一任濮陽長,並無地方經驗。在渤海、冀州的治績也有目共睹,如何能治理整個山東?知其不能,而放縱不管,非賽馬之道。」
賈詡反問道:「依你之見呢?」
「依我之見,天子的方案甚好。」楊彪咬咬牙。「讓他先做好渤海太守再說吧。」
賈詡無聲地笑了。「文先識時務,只怕其他人卻不肯。」
「我去說服他們。」楊彪慨然道:「這種事,沒人比我更適合了。」
賈詡點點頭,舉起茶杯。
楊彪送走賈詡後,命人去請趙溫、張喜。
趙溫、張喜很快就來了。
他們其實一直在外面等著,親眼看到賈詡離開。
「文先,賈文和怎麼說,他願意從中解說嗎?」張喜迫不及待的問道。
楊彪瞅了張喜一眼,又看看趙溫。「子柔,若不問山東之事,朝廷赦免劉焉、劉璋父子不謹之罪,益州可安嗎?」
張喜、趙溫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不安。
楊彪不說袁紹的事,直接問益州,而且不問剛從益州回來的張喜,卻問趙溫,這是什麼意思?
但他們都是久經官場的人精,迅速聽懂了楊彪的意思。
趙溫稍一思索,隨即答道:「人心思漢,朝廷不問前過,益州沒有後顧之憂,自然可安。」
「你能保證嗎?」
「能。」趙溫很有把握地說道:「我可以親自走一趟,若不能安定益州,我願自免謝罪。」
楊彪轉頭看向張喜。「你呢,願不願意去一趟彭城,勸袁紹接受詔書,安心做他的渤海太守?」
張喜面色蒼白。「文先,天子決意用武?」
楊彪搖搖頭。「季禮,你覺得袁紹還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平定山東?又需要幾年時間,才能讓山東恢復太平,如並涼一般安定?將來與朝廷對決,又有幾分勝算?」
張喜啞口無言,額頭冷汗如豆。
「如果不能,不如安心做個渤海太守。於人於己,都留一點餘地,豈不可好?」
張喜的臉騰的紅了,緊接著又白了,反覆幾次,才囁嚅道:「若是袁紹不肯呢?」
「他肯不肯,不重要。」楊彪拍拍張喜的手臂,意味深長的說道。「重要的是,你肯不肯,山東士大夫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