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大道之爭(1/2)
田豐面不改色,從容說道:「主公幼承家教,熟讀詩書,通曉史事,想必知道歷代開國都有一番磨難。夏有殛鯀之難,商有夏台之囚,周有羑里之拘。至於漢,挫折更是數不勝數,彭城之敗,滎陽之逃,皆為人所熟知。與此相比,主公為山東百姓計,忍一時之辱,又有何不可?」
袁紹一時語塞,倒不好再說什麼。
與三代的開國之君所受的屈辱相比,他這點委屈的確不算什麼。如果因此責備田豐,未免有失明君氣度。
逢紀見狀,主動發言道:「退守冀州之後,又待如何?」
田豐看了逢紀一眼,微微一笑。「元圖以為,主公退守冀州,天下能太平嗎?」
逢紀不安地看了袁紹一眼,反問道:「難道不能?」
田豐笑了起來,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
「元圖以為天下大亂的根源是主公嗎?非也。天下大亂的原因,是朝廷與士人的爭奪,是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還是一人之天下的爭奪。這個問題不解決,天下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太平。縱使一時太平,也不過是惡鬥之後的喘息。一旦雙方緩過勁來,必然再起爭鬥,不死不休。」
逢紀眉頭微皺,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跟隨袁紹多年,接觸過很多黨人,自然清楚田豐所言不差。
黨人前仆後繼,為的可不是袁氏一族的興衰,而是天下人的利益。
這天下應該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人之天下。皇帝只是奉承天意治理百姓,並不是天意,不能獨斷專行,視他人為臣僕。
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
士大夫汲汲以求的是對朝堂的控制權。
「主公登高一呼,天下響應,不僅是因為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更是因為主公繼承了先賢遺志,為天下人爭利。只是庸人見利忘義,迫於並涼虎狼之師,寧願苟且偷生,不敢奮起反擊。這是他們的恥辱,不是主公之錯。」
袁紹深有同感,不免戚戚,大有被天下人辜負的感覺。
「然,大勢所趨,豈是一時挫折可以改變?秦滅六國,一統天下,不過十六年,二世而亡,而漢勃興。王莽辜負天下人,也不過十五年,便身敗國滅,而光武據河北,一統天下。如今天子欲以並涼精兵鞭笞天下,縱能盛極一時,又豈能長久?」
田豐鬚髮賁張,目光如炬,環顧四周,威勢逼人。
「一時挫折,於庸人是泰山壓頂,於君子則為磨刀礪石。庸人只配為奴僕,唯君子能百折不撓,建功立業。豫州士大夫苟且,我冀州士大夫卻不肯。」
他轉向袁紹,大聲說道:「退守冀州之後,主公若進,不論是入朝主政,還是起兵止暴,豐當為主公執鞭。主公若退,豐或退隱鄉里,或伏斧鉞,皆如主公所願。」
袁紹被田豐的氣勢鎮住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逢紀面紅耳赤,神情尷尬,也不敢再追問。
大帳里的氣氛變得極為尷尬。
陳琳見狀,強笑道:「元皓是說,就算主公願意忍辱負重,接受議和,天下也不能太平?」
田豐回頭看了一眼,冷笑一聲。「河東、關中的王道是什麼樣子,你不清楚嗎?衛固、范先雖然死裡逃生,但河東大族卻被冷落一旁,無緣朝堂。關中度田,多少大族世代積累的財富被奪,與庶民無異。這樣的王道,是你們想要的王道嗎?是中原士大夫想要的王道嗎?」
陳琳倒吸一口涼氣。
袁紹卻如夢初醒,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眼神也恢復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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