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喜極而泣(2/2)
「敢問陛下,這仁……是夫子所言之仁嗎?」
谷/span>「是,又不止是。」
周忠臉色微變,稍作沉吟後,起身離席,鄭重其事的躬身施禮。「臣愚鈍,自以為夫子所言之仁無所不包,不知其餘。敢請陛下詳言。」
劉協打量了周忠片刻,眉頭緊皺。
在戰場上,周忠的戰鬥力不值一提。到了朝堂上,一提到聖人、夫子,他又滿血復活了。
「卿且安坐。」劉協擺擺手,神情稍冷。「朕無意與卿辯論。朕擊敗李傕、郭汜,再敗鮮卑,也不是憑藉聖人之言,而是將士用命,萬眾一心。」
周忠愕然,抬起頭,看著劉協。
他沒想到劉協會說得這麼直白,一點掩飾也沒有,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應答。
是嚴辭駁斥,還是抗言直言,又或者是好言相勸,循循相誘?
「夫子還說,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劉協哼了一聲,自嘲道:「推而論之,涼州雖有天子,不如無君之山東。既然如此,卿又何必多事,讓山東無君之日久一些又何妨。」
周忠額頭沁出一層冷汗,隨即又凝聚成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滾了下來。
他伏地再拜,頭在地上叩得咚咚作響。「陛下,山東百姓聞陛下之大捷,無不翹首以盼,期陛下東征,解民於倒懸,何嘗有無君之心?臣昧死,敢請陛下收回此言,免傷百姓思漢之心。」
「是麼?」劉協嘿嘿笑了兩聲。「朕大捷半年有餘,何嘗收到山東州郡一份賀表。」他抬起手,拍了拍案上的一堆奏疏。「倒是請詔弭兵,召袁紹入朝的奏疏一封接著一封,令人目不睱接。卿倒是想請卿猜一猜,都是什麼樣的人,會對袁紹如此維護?」
周忠不敢說話了,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浸濕了衣衫。
他聽出了天子的不滿,甚至聽出了天子的殺意。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眼前的天子雖然年少,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幼主,而是手握十萬並涼精銳,能讓呂布、韓遂之流俯首稱臣的雄主。真要惹惱了他,不顧一切的揮師東征,山東州郡必將迎來一場浩劫,大部分刺史、州牧、郡守都難逃一死。
從董卓亂政以來,真正把朝廷還當作朝廷的山東州郡可沒幾個。
「好了,起來吧。」劉協一聲嘆息。「卿也是做過豫州牧的人,應該知道垂拱而治這種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你做不到,朕也做不到。經籍要讀,前賢之言要聽,但該做的事還得做,不是人手一部《春秋》就能天下大治。」
周忠起身,剛要解釋幾名,劉協又幽幽地說了一句。「狄山不能守一障,向栩不能退一兵。若有人還覺得通曉經義就能治國,不妨想想狄山、向栩。朕剛剛擊潰西部鮮卑,正缺人守邊,多多益善。」
聽了這話,周忠心裡發虛。手臂一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以臉搶地。鼻子酸痛,眼淚不由自主的涌了出來。
劉協上前將周忠扶起,見周忠涕淚橫流,不免詫異。
「卿這是……」
周忠窘迫不堪,結結巴巴地說道:「聽陛下一席言,臣茅塞頓開,喜極而泣,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