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和而不同(2/2)
他沒敢和劉表商量,卻將這件事告訴了母親陳氏。
陳氏仔細聽完,
沉默半晌,說了一句。
「袁公路半生湖塗,這一次卻是難得的聰明。伯玉,你就留下吧。你父親那兒,你不用擔心,自有阿母周旋。」
得到了母親的支持,劉琦不再猶豫。
他立刻行動起來,組織畫師,抓緊繪製圖卷,將袁術指定的一批宅院繪成圖卷。
劉表主事時,能拖則拖,這些畫師們也樂得清閒。如今劉表不管事了,劉琦天天催著他們趕工,多少有些怨言。
但袁術隨即祭出了殺手鐧,給他們發放津貼,並且五日一會餐,同時查看進度,工作成果優異的單獨有賞。
有了刺激,畫師們立刻來了精神,冒著烈日,抓緊繪製。
為了趕進度,畫師們完成一幅,袁術就送一幅到印坊,由印坊製版,印製清樣。
僅僅半個月後,第四卷的草稿就完成了。
――
天氣稍涼,天子同意劉表致仕的詔書到了。
劉表決定起程,返回老家山陽。
很巧,劉琦接到印坊的通知,讓他去校對一些文字,沒有露面。
袁術卻如約出現在官道旁,為劉表餞行。
一番針鋒相對的冷嘲熱諷後,袁術送給劉表一卷畫,讓他在路上再看。
劉表也沒在意,命人收下,扔在書箱裡。
原本來給劉表送行的人不少,但袁術在場,很多話都不太方便講。見場面尷尬,劉表也沒什麼心情寒暄,匆匆起程。
坐在車中,劉表閉目養神了一會,突然睜開眼睛,對妻子陳氏說道:「伯玉不會回山陽了,是吧?」
陳氏點點頭。「你又不是真病,要他侍候。」
劉表顏色漸冷。「終究還是父子不如君臣啊。」
陳氏抬起頭,靜靜地打量著劉表。「景升,你算忠臣嗎?」
劉表微怔,白的面龐隨即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坐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陳氏。
「莫非在夫人眼中,我是奸佞不成?」
陳氏嘴角挑起一抹淺笑。「在我眼中,你還是四十年前那個翩翩少年,即使面對授業恩師,也能說出『奢不僭上,儉不逼下』的守禮君子。」
劉表語塞,眼神有些躲閃。
他如今哪裡還有底氣說同樣的話。
「景升,你有你的堅持,但天子也有天子的堅持,楊公也有楊公的堅持,你能說他們都錯了?君子和而不同。天子能容得你,你為什麼就容不得伯玉有他自己的選擇?」
劉表吁了一口氣,緩緩坐了回去,無力地靠在車壁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幽幽地說道:「夫人,你也覺得我錯了嗎?天子要對黨人趕盡殺絕,我想為黨人保留一絲體面,錯了嗎?」
「這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一介女子,不敢妄議。」陳氏伸手挽住劉表的手,輕輕撫了撫。「何不留與後人評說?」
劉表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留與後人評說?真要如天子所言,將黨事如實記錄在桉,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累了,要清靜片刻。
陳氏無奈,只得命人停車,去了另一輛車。
劉表獨坐車中,胡思亂想了一陣,覺得無趣,便想找本書來看。打開書箱,一眼看到了袁術送的那捲紙,頓時心中不安。
他猶豫著,打開紙卷,看了一眼。
「轟」的一聲,熱血上了頭,又從口中噴出。
畫卷被血淋濕,紅墨混雜,因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