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志在高遠(2/2)
「大漠之北苦寒,不利農耕,只宜漁牧。漁牧能生人,不能養人。一旦這些部落壯大,南下就是他們必然的選擇。如果不能於漠北制之,只能於漠南設防築塞,疲於應付。用兵之道,當致人而不致於人,衛青、霍去病之所以能建功,就在於主動出擊,深入漠北,斬草除根。」
馬雲祿眼中神采更盛。「陛下說得對,胡虜來去如風,被動應戰難以建功,不如主動出擊。」
甄宓也恢復了平靜。「可是衛將軍渡漠,需要大量輜重,虛耗中國。霍將軍輕騎出擊,又損失巨大,皆非上策。陛下以水師運糧,在漠北駐精兵,方才治其本而消耗不多。」
劉協點點頭。「比起築塞千里,這也許更合算些。否則縱有衛霍,也只能爭一時之勝,不能長治久安。」
他想了想,又道:「將來天地轉暖,苦寒之地也能耕種,那就更好了。」
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
雖說眼下還是農耕時代,但工業化的種子已經播下,用不了百年,工業化將首先出現在這片偉大的土地上。那片廣袤的土地下蘊藏著工業時代所需的血液,豈能拱手讓人。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既然身為穿越者,立世要為華夏開篇章,就不能滿足於眼前的成就,要將目光看得更遠。
與其讓這個時代的英雄豪傑內鬥,不如讓他們睜眼看世界,做開拓者、先鋒官。
甄宓被劉協描述的遠景打動,眼中露出崇拜的光芒。
東西萬里的草原都變成可以耕種的良田,將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要想走到那一步,眼下的冀州新政至關重要,而自己主持的印坊更擔負著啟蒙百姓、提升民智的重任,不能有一點閃失。將來會有無數後來者,因為讀了印坊編撰的書籍,了解了外面的世界,走向更加廣闊的天地。
我雖然不能像馬貴人一樣,陪著天子征戰天下,卻可以用自己的本事,助天子一臂之力,也算是不枉此生。
甄宓不知不覺地走到劉協身邊,看向遠處。
不遠處,正負責記錄的袁衡停下了筆,咬著筆頭,仰頭看著劉協的背影,眼神閃爍。
她剛才只顧記錄,沒時間思考。此刻停了下來,她回味著劉協三人的對話,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就在十幾年前,大漢還是病入膏肓,民變四起,冀州更是黃巾之亂的中心,死傷數十萬。十年前,天子被董卓裹脅著西遷長安,生死尚不能自主。五年前,華陰一戰,尚未弱冠的天子掌握了權力,從此形勢逆轉,垂死的大漢一個勝利接著一個勝利,走向復興。
短短五年之後,天子就可以站在這裡,遙望大漠之北,暢想著漢家鐵騎橫行萬里。
這是何等偉業?
將來的史書,將如何記載這五年光陰?
當然,更讓她好奇的是這樣的奇蹟為什麼能發生。
難道只是天意嗎?
不,天子一定是做對了什麼,才能出奇制勝,扭轉乾坤。
一個思路突然浮現在袁衡的腦海里。
她記得,楊修曾經說過,天子要他思考一個問題。若能楊修能解答這個問題,他就能像躍龍門的魚一樣化龍,成為這五百年之變中的先行者。
楊修有沒有解開這個問題,她不清楚。可是從天子這幾年的舉措,她倒是有點明白了天子的用意。
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四民皆士。
士乃國本,天子從來不是想消滅士。相反,他是要將所有人都變成士,讓國本更加渾厚堅固,而不是某些人以士大夫自居,滿嘴的仁義道德,為民請命,實際上黨同伐異,為權利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