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老臣赤心(1/2)
楊彪掀帳而入,司徒趙溫詫異地抬起頭,敏捷地將一隻小酒壺藏進了袖子裡。
楊彪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揚揚手裡的小酒壺。
「放心,不分你的。」
趙溫自失一笑,將小酒壺取了出來。「不意河東竟有此酒,哈哈。」
楊彪入座,又從懷裡取出一隻布包,攤在趙溫面前。「我要不像你,有好物一定會分享。喏,虎賁侍郎獵的野物,分了我兒德祖一條兔腿。」
趙溫又驚又喜,放下小酒壺,捲起袖子,伸手撕下一條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裴家的晚餐也準備了肉,但數量太少,只有象徵意義,不解饞。
即使裴家小有資產,供應幾萬大軍也捉襟見肘。可能裴茂也覺得不好意思,事後偷偷地給公卿大臣送了些特產,他們手裡的小酒壺就是其一。
「文先,你有個好兒子。」趙溫一邊吃一邊說道:「能和虎賁侍郎們混得熟稔,頗有不易。」
「有何不易?」楊彪不以為然。「坦然相待,莫以勢凌人,莫虛應故事,即可。」
趙溫瞅瞅楊彪,伸手將整條兔腿都抓了過去。「既然如此,那這兔腿就歸我了,你明天再去要。」
「你……」楊彪憤怒地敲著案,連聲說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豈不知君子固窮……唉,你別獨吞啊,分我一點。」
趙溫大笑,用兔腿指點著楊彪。「偽哉,偽哉,焉敢稱君子。」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臣你拉我扯,笑作一團。
「你們在說什麼?」司空張喜推帳而入,一眼看到了趙溫手中的兔肉,頓時大怒。「好啊,趙子柔,楊文先,有肉吃也不叫我。」
「不敢叫你。」趙溫將所剩不多的兔腿遞了過去。「你們關東人都是謙謙君子,不像我們關西人、巴蜀人,野性未除,與蠻夷無異。」
張喜瞪了趙溫一眼,接過免腿,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條肉,放入口中,連連點頭。
「香,香。」他又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不經陳蔡,焉知聖人?之前能恪守禮義,並非我能固窮,而是別無選擇。如今情勢稍緩,這貪鄙之心啊,就像是喉嚨里的酒蟲,不停地往外跑。」
趙溫、楊彪也嘆了一口氣。
張喜的話,說到他們心裡去了。
伴駕數年,苦是真的苦,危險也是真的危險,但大家都能憑一口氣守住臣節,沒幾個人叫苦叫累。如今形勢緩解了,也能吃飽飯了,卻覺得天子有些苛刻。
天子有了錢糧,不先發放公卿大臣,卻先犒賞將士,讓很多人心生不滿。
雖然沒人宣諸於口,心裡的怨氣卻能感覺得到。
張喜也是守禮之人,只有在他們面前,才會發幾句牢騷。
「是啊,我們都做不成聖人。」趙溫翹起尾指,剔著牙。「但天子能。」
楊彪、張喜不約而同的看著趙溫。「子柔,何出此言?」
「你我十五六歲時,能有天子這般胸襟與氣度麼?」趙溫掃了楊彪、張喜一眼。「大丈夫雄飛固不易,雌伏更難。你們應該都聽父兄說過先帝當時吧,可有這氣度?」
楊彪和張喜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熹平年間,楊彪的父親楊賜、張喜的兄長張濟與太尉劉寬一起,教授當時只有十六七歲的先帝。先帝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但胸襟、氣度都不足,又無主見,極易被人激怒。
後來的黨錮之禍,就是宦官曹節誘導先帝所致。
如果先帝處於今日之境遇,士孫瑞難逃殺身之禍,河東大族也會被殺得血流成河,最後會鬧成什麼局面,真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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