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作繭自縛(2/2)
「此次犯法的人被流放海外,是不是罪有應得?」
宣播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是,他們都罪有應得。若非陛下仁慈,他們當族誅才對。」
「那他們從海外逃歸,是不是抗詔,當不當誅?」
宣播不假思索。「抗詔屬實,當誅。」
「既然廷尉都覺得他們罪有應得,抗詔當誅,想必司徒、司空也是知道的。那他們為犯人求情,又是出於什麼用心?」
劉協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楊彪、周忠,幽幽地說道:「或者朕說得簡單些,如此這些人不是當地世族,司徒、司空還會為他們求情嗎?」
宣播當場被嚇出一身冷汗。
天子這是指責司徒、司空結黨,而且是和有叛逆大罪的關東士族結黨啊。
他怎麼敢接這樣的話?
劉協盯著宣播,眼神漸冷。「你也覺得是朕過於嚴苛?」
宣播打了個激零,突然清醒過來。「陛下,恕臣斗膽。」
「恕你無罪。」
「臣以為,司徒、司空為犯人求情,未必是因為他們都是當地士族,只是出於惻隱之心。雖說犯人罪有應得,但首惡已誅,脅從婦孺雖有罪,不至死。司徒、司空眼見多年戰亂,傷亡以千萬至,為生民請命,也是可以理解的。」
劉協寒聲道:「那就是朕錯了?」
宣播再拜,頭磕得地板冬冬響。「陛下也沒錯。治國當依法,若人人師心自用,必然以私害公,百姓無從所適。是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族觸刑,亦當與寒族無異,不可有所偏頗。」
劉協眉梢輕揚。「那依你之見,又當如何判決?」
宣播汗如漿出,地板上濕了一大塊。「無他,法內開恩爾。」
「法內開恩?」
「是的,法外開恩為枉法,法內開恩則為人心。在法令之內,從輕發落,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殺戮。」宣播吸了一口氣,又道:「臣大膽臆測,司徒、司空想必也是如此想。」
劉協回頭瞅了一眼楊彪、周忠,又道:「那你倒是說說,這法內開恩又是如何做法?」
宣播長出一口氣,楊彪、周忠也鬆了一口氣。
宣播隨即提出了自己的處理意見。
劉氏等主謀肯定是非殺不可,否則有縱容之嫌,將來會有更多的人想逃回中原。但跟著一起逃回來的人則不必殺,再次流放即可,甚至可以流放得更遠一些,讓他們想逃都逃不回來。
劉協不置可否,眼神冷漠,說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宣播咬咬牙,又說,這次海外逃歸桉,真正有害國本的反倒不是那些逃回來的罪犯,而是各地官員,以及為逃歸者提供掩護的士族。但凡他們能秉公執法,這些人根本無法入境。是他們明知這些人違詔逃歸,卻不阻攔,也不上報,視朝廷法律如無物,這才釀成大桉,使天子與三公為難。
比起那些婦孺,這些人更該受到懲處,應該從重處理。
楊彪、周忠一聽,頓時變了臉色,剛要起身喝止宣播,卻迎上劉協陰冷的目光,只好閉口不言。
周忠後悔莫及。
他不該給宣播發言的機會,直接由自己決定判決也許更好一些。宣播做人沒什麼底線,為了他個人的前程,他不介意會傷害多少人。
被他這麼一搞,也許能救一些人,但桉件的重心轉移了,被牽連的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