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聊天(1/2)
怪物診所的病房內,晟曜正和佟彬通話。
他這些天和佟彬保持了聯繫,還問出了佟彬五、六歲時大病一場的事情。
那時候是佟彬的爺爺奶奶在照顧他。他父母工作繁忙,幾乎不著家。而佟彬的爺爺奶奶年事已高,送佟彬住院之後,就有些不知所措。主治醫生便要求佟彬的父母到場。
「……後來怎麼樣我都不記得了。我也是之後聽我爺爺奶奶說,他們打電話罵了我父母一頓,還跑到他們公司去拍桌子,他們總算是被放了假,但沒兩天又回去上班了……」
電話里,佟彬語氣輕鬆,還帶著點兒記憶模糊的迷糊。
不過晟曜能聽出佟彬那故作輕鬆下的無奈。
此刻,電話那頭的佟彬談及爺爺奶奶的去世,仍是這種語氣,但卻有種悲傷卻更加掩飾不住。
「……那要不,找一天,我陪你去掃墓吧。」晟曜試探著問道,「有些事情你和你父母不會說,但會和你爺爺奶奶說吧。」
這提議有些尷尬。晟曜和佟彬雖然最近聯繫頻繁,但兩人還沒到知己好友的程度。更何況去祭掃對方的至親,這在大多數時候是家人才會做的事情。
坐在對面病床上的白曉立刻搖了搖頭,給晟曜使了眼色。
晟曜乾咳一聲,補充道:「你之前清明的時候有去給他們掃墓嗎?」
有些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晟曜心中卻還盤算著自己剛才那個餿主意。
或許,不是佟彬需要一次掃墓來給自己紓解壓力,而是他自己需要去一次墓地,去……解決一些事情……
電話那頭的佟彬沉默了好一會兒。
晟曜抬眼就看到了眼神關切的白曉。他沖白曉搖搖頭。白曉有些失望,靠回到了床上。
晟曜仍然注視著白曉。
白曉微微挑眉,露出一點疑惑之色。
她的神情並不明顯,可晟曜依然解讀出了她的意思。他和白曉相處的時間遠不如佟彬和孔雅婕,大概也比不上孔雅婕和她丈夫,但晟曜始終覺得自己和白曉心意相通,有著非凡的默契。
晟曜沖白曉笑了笑,垂下視線,掃過白曉的左手無名指,又很快收回目光。
佟彬這時終於開口:「我沒法給他們掃墓。他們去世之後做了遺體捐贈。再後來……就是遺體剩下的部分,火化之後,海葬了。我爺爺以前是船員,這是他過世前的心愿。」
晟曜愣了愣。
「謝謝你。」佟彬笑了一聲,「我最近挺好的。我已經想開了。我其實吧,大學時候,有喜歡過雅雅。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之後一起做課題,一起工作,早就沒有那種悸動啊、萌動啊的感覺。我們就跟……就跟兄妹一樣吧。如果是兄妹的吧,應該是這樣。一起相處的時間很長,但時間長了,就沒什麼好聊的,也沒什麼熱情。可是……可是要真的分開了,還是會有些不適應。」
佟彬停頓了一會兒,「我沒什麼好朋友……我跟你講過的,我小時候是我爺爺奶奶帶的,我住在他們那兒,戶口也在他們那兒,上的是那邊對口的學校。啊,也不是分居兩地,我爺爺奶奶十幾歲的時候就搬到這邊了,我父母都是這邊本地人,家也一直在這裡。只不過……後來考高中的時候,我就回我父母家了,報的是離家比較近的學校,就跟以前的同學沒聯繫了。都不在一個區了。高中裡面都沒有認識的人……而且我念的高中是那種管理比較嚴的學校,一周一次小測驗、一月一次大考,期中期末考試排名,還得按照排名重新排座位,我成績又不穩定,同桌和前後左右經常換……不過……這都是藉口吧……我自己也有責任……」
晟曜不禁想到了醫生辦公桌上的那本病歷。
那猶如百科全書般的病歷總給他一種不祥的壓抑感。那本病歷似乎昭示著醫生的針劑也不是藥到病除,能解決所有問題。
實際上,柳煜那天夜裡的異常已經讓晟曜有些心理準備了。
茂茂是幸運的。它是一隻貓,生活簡單。而人類的壽命更長,生活經歷更加複雜。茂茂只需要陸玫玫,也只用和陸玫玫朝夕相處;柳煜會遇到於廣春,會遇到「王廣春」、「李廣春」;佟彬會在童年時大病一場,會經歷爺爺奶奶的去世,會被迫進入陌生環境,交不到朋友,好不容易交上朋友,好友孔雅婕卻隱瞞了最重要的事情……
而這,僅僅是晟曜目前所知的一些事情。
佟彬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里肯定遇到過更多的傷心、痛苦。那些痛苦,佟彬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度過了,也可能是靠著醫生給予的藥劑,勉強維持住了身心的健康。
「孔雅婕」只是佟彬無數病歷中的新一頁。
就猶如那些慢性病人、重症病人,有的人度過了五年、十年、二十年的生存期,定時去醫院報導猶如上班打卡一樣準時。他們的病歷大概也跟佟彬的病歷一樣厚。誰都不知道他們會活到八十、九十,還是在四五十歲就早早離世。誰也不知道他們會死在哪一次病發中。甚至不知道他們會死於何種疾病。
晟曜擔心著佟彬,也擔心著孔雅婕,更害怕這樣的事情會在白曉身上重演。
他就好像那些病人的家屬。即使說著自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希望儘可能地延長家人的生命,希望每一次去醫院,所看到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病友都能得到好消息。
晟曜突然感覺到手上一熱。
他回過神,發現白曉握住了他的手。
白曉正擔憂地看著他。
電話那頭,佟彬還在講述自己的心路歷程。
「……抱歉,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佟彬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些尷尬,「我……我和雅雅也沒機會說這些,我父母也……」
「不。我在聽。」晟曜反握住了白曉的手,「有機會能說出來挺好的。說出來,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佟彬笑著回答:「嗯……我之前也沒覺得……就是雅雅告訴我她要跳槽、她有男朋友……那天你抓著我,我真的是嚇了一跳。我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在跟蹤她。像是夢遊……」
「你精神負擔太重了。」晟曜說道。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就像是那時候的柳煜。
「嗯。可能是……同學會的時候也是。真沒想到……哎,還是要謝謝你。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準備找機會跟雅雅說清楚。臥槽——」佟彬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晟曜緊張起來。
「啊,沒什麼,就是……我想起來雅雅告訴我這事情之後,我還沒祝福過她。她結婚了啊……」佟彬嘆息一聲,又振作精神,「總之,謝謝你。我已經想開了。」
「嗯,那就好。」晟曜應了一聲。
「你最近怎麼樣?」佟彬反問一句。
「我最近挺好的,一切如常。」
「嗯,那有空找你喝酒。」佟彬客氣了一句,又問道,「約你喝酒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為什麼這麼問?」晟曜有些奇怪。
「就是,你不是結婚了,有老婆嗎?一般這種,老婆都會比較討厭,不贊成的吧。」佟彬「呵呵」兩聲,「我就是聽同事這麼說。小時候我爺爺跟人喝酒,我奶奶就很不開心。」
「沒關係的。又不是經常喝酒。」晟曜笑笑,看看白曉。
白曉揚了揚眉,抽回手的時候,拍了晟曜的手背一下,做出了警告的口型。
晟曜又跟佟彬閒聊兩句,才掛了電話。
白曉問道:「那個佟彬心情好了?還想著約你喝酒了?」
「是啊。他還問我,你會不會不答應。」晟曜坐到白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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