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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恐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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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告訴警察那家怪物診所的事情,能不能脫罪?那些院士醫生有辦法將他體內的怪物去除吧?

他也是一名被害者啊!

他是個被害者……

柳煜抓緊了左臂,手指用力到像是要掐進肉中。

……

電視房內迴蕩著柳煜的吶喊和喃喃自語。

畫面停留在他靠在沙發上靜坐的樣子,他的心聲卻是被廣播出來,響個不停。

敞開的房門外,同樣黑暗的房間裡,滑鼠鍵盤的「噠噠」聲就沒停止過。

兩台巨大的顯示器上,是專業的剪輯軟體。檯面上只有滑鼠、鍵盤,少了過去那種繁複的操作台。

醫生的兩隻手在鍵盤、滑鼠上忙碌,十個指甲也是吵鬧不休。

屏幕上,是那怪物的特寫。怪物吞噬於廣春的片段被慢放,鏡頭深入怪物體內,能看到於廣春被吞入後,那些鋒利的細齒像是攪拌機的刀片,將所有東西絞成粉碎。

怪物綠色的眼睛裡是純粹的憎恨與貪婪。

並排著的柳煜的雙眼,則茫然無神,如所有醉漢一般,找不到焦距。

這一段被反覆播放,插入了音樂,放大了音效。

黑夜中的殺戮,血腥又恐怖。

畫面中唯一的見證者,也是當事人之一,以及加害者、行兇者,卻像是一尊雕塑,抽離了靈魂一般,成了漠然旁觀的背景板。

醫生似乎對此極不滿意,將這段內容反覆修改了多次,才暴躁地一推鍵盤滑鼠。十個指甲噤若寒蟬,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隔壁柳煜的自言自語像是念經一樣傳入。

醫生起身進了電視房,開了口。語音控制系統啟動,投影屏上的畫面快進起來。

醫生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皺著眉,幽藍色的眼睛暗沉沉的,盯著投影屏。

「播放。」他再次開口,快進畫面暫停,轉入正常播放。

……

「臥槽……你坐了一晚上?你醒了沒?要不要送你醫院啊?」室友的驚叫讓柳煜靈魂歸位。

柳煜木然轉頭,看看室友,又看看陽台。

外頭天色正好,藍天白雲大太陽,無不昭示著現在的時間。

柳煜覺得自己就是個等待死刑的犯人,了無生趣,又充滿了恐懼。

他身體僵直地站起身,等待鍘刀落下來的那一刻。

「你一晚上就這麼坐著,還背著包?」室友更驚訝了。

柳煜沒什麼反應。

「我說,柳煜,你不用這樣吧?暫時不能換組,又不是以後都不能換了。實在不行,你就跳槽,換一家公司好了。不要這樣。沒必要啊。」室友小心翼翼地勸道。

柳煜扯扯嘴角,「不是這事情。昨天喝多了。」

「哦……那行。你今天要不要請假?」室友又問道。

柳煜下意識搖頭。

他入職至今還沒請過假。別說工作了,就是讀書時期他都沒請過假。

柳煜昨天晚上是走回來的。他那時候腦子不清,現在倒是清醒了很多。他先去洗了澡,換了衣服,才背著他那個雙肩包,乘地鐵去了公司。

他在寫字樓下站定,看到了陸續進入寫字樓的人。門口大廳站著物業安排的保安。他不認識那些保安,只知道於廣春和他們挺熟的。加班的時候,兩人會碰到上來巡邏的保安,於廣春總是熱情歡迎,浪費時間和他們閒聊。柳煜對於廣春的這種摸魚行為很看不上眼,另一方面,又很慶幸於廣春能離開。哪怕於廣春只離開一會兒,他都覺得舒服。

柳煜握緊了左臂,低著頭,進了寫字樓。

他和其他公司的人一起排隊進電梯,到了樓層,擠出電梯,他卻沒有往常那種呼吸順暢的感覺。

他慢吞吞地進了辦公室。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坐著,都很悠閒。

人沒有到齊,但柳煜首先注意到的是於廣春的空座位。

那辦公桌上有一隻馬克杯,是他們公司的紀念品。

那天他將於廣春的老杯子摔碎,第二天,於廣春就帶了這杯子來。杯子不是全新的,於廣春也說,這是原本放家裡用的。

「小柳。」

「小柳來啦。」

「你昨天沒堅持到最後啊。」

柳煜沖同事們點點頭,在自己的工位坐下。

一上午,柳煜都沒見到路哥,也沒人提到於廣春。柳煜卻仍然坐立難安。

中午的時候,慣例是林小雨來問大家吃什麼。

「小柳,你吃什麼?」林小雨站門口問了一句。

柳煜沒什麼胃口,隨便點了份面。

林小雨輸入進手機,轉身就走了。

她也沒問於廣春的事情。

為什麼?

柳煜更加忐忑了。

難不成警察已經調查這件事,向同事們詢問過,還叮囑他們不要暴露?警察已經懷疑他了嗎?

柳煜食不下咽。一碗麵只吃了幾根,剩下的都被他倒了。

從茶水間出來時,柳煜見到了路哥。

路哥卻沒看到他,腳步未停,直接去了門口。

柳煜往那方向望去。

公司前台坐著兩個人。年輕婦人留著長捲髮,看起來溫婉賢淑。她身邊的男孩人高馬大,戴了副眼鏡,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好學生模樣。兩人一見路哥,就站了起來。婦人神情焦急,男孩則抿著唇,一臉的嚴肅。

柳煜心中隱隱有了種預感。

「那不是於哥的老婆兒子嗎?」

他身後有人開口。

柳煜猛地回頭。

「那是於哥的……」柳煜的嗓子發乾。

「是啊。說起來,於哥今天還沒來呢。他出事了嗎?」

「小柳,昨晚上是你送於哥回家的吧?」

柳煜的身體輕輕顫抖。他很快掐著左臂,強制停止了這種本能反應。

走廊那一頭,婦人捂臉哭泣,男孩摟住了婦人的肩膀,看模樣是在安慰。路哥突然轉身,視線一掃,就和柳煜對上。

柳煜整個人都繃緊了。

路哥招了招手。

柳煜沒動。

「路哥好像在叫你呢。」後頭有人推了一把。

柳煜猝不及防,也是身不由己,往前走了幾步。步子跨出後,他就停不下來了。他如同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人,慢慢走向了路哥。隨著距離拉近,他的頭也低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後,右手掐著左手,努力平復紊亂的心跳。

「小柳,昨晚上你和於哥一起走的吧?」路哥開門見山地問道。

柳煜感覺到面前有三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背後,還有更多的視線匯聚了過來。

「我……我們……半路就分開了……」柳煜囁嚅著說道,後背冒出冷汗來。

「這樣啊。」路哥似乎沒有懷疑。

柳煜聽到了女人的哭聲。

他微微抬眼,就看到眼前的婦人傷心地抹著眼淚。

那男孩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對路哥說道:「爸爸昨晚上一直沒回來。我們打電話也沒人接。報警之後,警察查了監控……」

柳煜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頭也抬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孩。

他感覺到左臂上的根根血管收縮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中鑽出來。

男孩擔憂地說道:「他從飯店出來,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柳煜一顆心重重落了回去,左臂也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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